“莫紧张。反正那和尚已死——”
素问安抚紫叶,但话至此,却莫名一顿。
素问记起前世最后晏铮戴的人皮面具。
那和尚有无可能并非真正的智俨呢?若不是智俨,那又是何人呢?
这时,紫叶问:“六娘子,可要奴婢继续追踪此人?”
素问将书案上散乱的书信一一归纳:“不需要。有人比你更适合探听消息。”
紫叶踟蹰。
素问察觉:“有话要说?”
紫叶迟疑应是。素问面色平和,眼带鼓励。
紫叶将憋了数日的话问出:“六娘子,奴婢不明白,您让奴婢去查这和尚,为何特意叮嘱奴婢不能将此事告知霜月?”
紫叶得了素问吩咐追查画中人。同时,也被告知不准同霜月说。
紫叶惊慌。
紫叶同霜月从小一起长大。她们从不瞒对方任何事,真正的无话不谈。
素问知晓紫叶心里滋味复杂。发现霜月也许有问题,素问无法不连带疑心紫叶。
派紫叶去黑市打听智俨,也是素问对紫叶的试探。幸而,紫叶没有让她失望。
“紫叶,你可还记得我同晏铮被赐婚那日,项衡过来找我?”
“记得。那日王爷在院子外,霜月还同庄寺人吵了一架。”
素问轻轻扫了眼紫叶。
紫叶不自在垂下头去。
素问却未多言,继续引导:“那你还记得那日项衡见了我,同我说了甚么?”
紫叶拧眉沉思。但过去多日,紫叶很难从记忆里翻出具体的话。
素问耐心等了片刻。直到紫叶摇头说想不起来。
素问将那日项衡说过的话,一字一句复述,连语气都惟妙惟肖:“屈六娘,你扮疯子扮上瘾了?竟敢拿水泼本王!好大的胆子!”
紫叶猛地抬头。
素问微微一笑:“想起来了?紫叶,我为和太子退婚装疯卖傻这件事,我只同你和霜月说过。”
紫叶明白素问的意思,却难以置信。
紫叶思索着其他可能:“六娘子,瑞锦堂人来人往,也可能是其他人——”
紫叶没有说完。素问眼神沉静。紫叶看着她,莫名说不下去。
瑞锦堂的下人是由她们主仆三人配合着连番清理的。稍有怀疑的,素问都将人打发出去。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如今,能在瑞锦堂伺候的,都是没有异心的。
“我知你难以相信。但我的身边有项衡的耳目。这件事,毋庸置疑。”素问下了结论。
紫叶喃喃:“奴婢明白。可是,这个人,怎会是霜月呢?霜月为何叛主?”
为何叛主?
素问想起前世的霜月。
素问一回屈府,晏溪就将霜月紫叶派给她。起初,素问对二婢也无法全然信任。但二婢所作所为处处为她,素问并非草木,怎能无动于衷?
素问同项衡交好时。素问不合群或被那群世家子弟讥嘲暗讽时,项衡常能及时赶到。渐渐地,素问在世家圈里立足了脚跟。那时,素问就觉察是霜月在传信。
素问同晏铮谈了段露水姻缘时。霜月紫叶都不赞成。紫叶为难却帮二人安排见面。霜月不然。霜月一直设法阻止。素问不虞。霜月就跪在素问面前剖白,不想她日后后悔。
素问婚后小产时。项陵抱愧。有段时日甚至抛下刚迎进东宫的屈锦瑟,每夜都到素问房中。项陵希冀素问再怀一个孩子,弥补过失。但霜月却经常使计阻止二人同房。
前世,素问并未深想。霜月所为,尽管僭越,但的确是为她好。
可若霜月对她有异心呢?
素问这般问自己时,脑中蓦然浮现前世霜月死时的画面。
霜月是为救素问而死的。
彼时,皇后伍薇嫉恨项衡专宠素问。素问仗着项衡的势,也不如何忌惮她。
但有一回,项衡亲自带人出宫。他没说去哪里,素问也没问。
素问没想到伍薇如此张狂,竟敢直接将她引到宫外去,射杀她。
箭矢飞来时,是身旁的霜月扑过来替素问挡了。不顾一切,将素问凌驾于生命之上。
素问带着霜月躲去无人的破屋。射杀素问的人就没想过要她活。替素问挡箭的霜月也活不下来。
素问抱着浑身是血的人,拼命想替她止血。
霜月却让素问不要白费力气。
霜月撑着口气,看着哭得花了脸的她,问:“贵妃娘娘,您同陛下在一起的这些年,过得开心吗?”
泪水糊了视线,素问张口想说“开心”。但数次启唇,都无法说出口。
这些年,所有人都知越贵妃宠冠后宫。素问也将一个宠妃该有的样子装得像极了。
可素问却骗不了近身伺候的人。
素问在崇烈帝手下到底遭了多大的磋磨。
霜月一清二楚!
霜月等不到素问的回答。
霜月死死抓住素问的手,再不唤“贵妃娘娘”。
霜月连唤两声“六娘子”。这是素问未出阁时,霜月对她的称谓。
“六娘子?”紫叶犹疑。
素问将眼角渗出的一滴泪抹掉。同时,柔声叮嘱:“此事莫声张。这些日子,你盯着瑞锦堂的人,包括霜月。”
紫叶怔愣。须臾,忍不住笑,重重点头:“奴婢必不辱使命!”
素问也忍不住弯了眉眼。
紫叶出去。素问就将画纸展开,一边回忆那人相貌,一边挥墨绘制。
有人敲门,素问让人进屋稍后。
很快,画纸上一青年郎君的身影逐渐清晰。
落下最后一笔,素问抬头嘱咐:“添福,拿着这画像去鱼尾巷。若看见此人现身,立刻同我禀报。”
郢都的鱼尾巷,朱雀街。一南一北。后者是贵族府邸聚集地,前者却是远近闻名的穷人巷。
小厮添福接过画像,不多话,直接应是。
素问思索片刻,又叮嘱添福对方一旦出现,无需着意跟踪。
接连下了几场雨,素问窝在瑞锦堂不出去,每日忙着读书,作画。日子悄无声息地过去,很快就到了代王迎娶继王妃之日。
素问昨夜梦魇,将将天明才睡下。二婢心疼她,等到差不多时辰才叫她。
匆匆忙忙穿戴完毕。用了早膳,素问就带着紫叶去二门。
代王同屈氏交好,继王妃萧樱又是三夫人萧纭的侄女。今日,除老夫人不去贺宴,屈府三房人都同去。
绕过小径,二门近在眼前。素问脚步慢了下来。紫叶趁隙同素问说起盯梢霜月之事。
素问说让紫叶盯梢瑞锦堂全部人。但二人心知肚明,这些人中,真正要盯的唯霜月一人。
紫叶说霜月也想随素问去赴宴。
但素问提过,如今出门尽量不带霜月。紫叶就扯了别的借口让霜月打消了念头。
素问颔首:“继续盯着她。”
紫叶应是。
紫叶同霜月情谊深厚,但也清楚若霜月当真叛主,她不能心软。
屈府二门内侧空地,五架马车正整备候命。
屈铭晏溪正同二房三房的老爷夫人说话。屈璞同二房的四郎屈临,三房的八郎屈沛在马车间隙追逐,不小心撞到了三房的五娘屈筱。二房的三娘屈婵替堂妹出气,提着裙角就要去去打弟弟们。
素问目光逡巡一圈,随即定住。
最后一辆马车旁,站着两个人。
重生后,素问的视线不怎么好。稍微远一点,就看不清。
素问只能看见晏铮同屈锦瑟面对面。二人相隔约莫一臂长的距离。不知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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