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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硝烟中的黎明

小说:

令人心衰的组会

作者:

野风岛屿

分类:

穿越架空

林叙是被冷醒的。

不是空调开太低的那种冷,是一种带着泥土腥味和焦糊气息的湿冷,从骨缝里往外渗的那种。他下意识裹紧了身上的被子——手摸到的却是一块粗粝的麻布,硬得像砂纸。

他睁开眼。

头顶是一根发黑的木梁,上面挂着一盏煤油灯,灯芯已经灭了。四面墙壁是黄泥糊的,有几处已经剥落,露出里面夯实的土坯。窗户很小,糊着一层发黄的纸,晨光从破洞处钻进来,照出一小片光柱,里面浮着无数灰尘。空气里有一种他从未闻过的气味——不是实验室里化学试剂的清冷味道,而是一种潮湿的、陈旧的、混杂着烟火和尘土的气息。

"叮——"

系统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但这一次,那电子音似乎也收敛了几分轻快,变得低沉而克制。

【副本二·烽火科研 已解锁】

【世界背景:华国·宣和十五年,外敌"狄戎"大举入侵,华国半壁江山沦陷。国立晟华大学内迁至西南山城渝安,物资极度匮乏,军民伤亡惨重。】

【主线任务:在七日内,用所学知识为当地军民完成三项实质性贡献。】

【限制条件:不得使用超时代技术,所有方案须在当年度技术条件下可实现。】

【失败惩罚:永久滞留当前世界。】

【提示:这不是游戏。】

最后一行字在脑海中多停留了三秒,然后消失。那三个字——"这不是游戏"——像一枚钉子,牢牢钉在他的意识深处。

林叙坐起身,看到身边还躺着五个人。张驰缩在一件旧棉袄里,嘴里还嘟囔着什么"这个bug不归我管";陈墨靠在墙边,手里还攥着一支铅笔;梁栋整个人呈大字型摊着,打呼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响亮;温念念蜷在角落里,眉头紧锁,即使在睡梦中也皱着,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跟谁说话;苏晚最安静,双手交叠放在胸前,呼吸均匀,像是一尊雕塑。

"都醒醒。"林叙推了推身边的人。

第一个睁开眼的是温念念。她茫然地看了看四周,目光从剥落的墙壁到昏暗的灯光,最后定格在林叙脸上。然后她猛地坐起来,声音一下子提高了八度:"这是哪?手术室呢?病人呢?我刚才还在——"

"这不是医院。"苏晚已经醒了,声音平静但眼底有惊惶。她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一件蓝底白花的棉布旗袍外面套着一件灰色的毛衣开衫,脚上是一双布鞋。她的头发被剪短了,齐耳的,不像她平时的样子。

张驰被温念念的大嗓门惊醒,一骨碌坐起来,帽子歪在脑袋上,嘴里蹦出一句:"我去,这什么副本,我穿越成谁了?"

他低头一看,自己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军装,胸口别着一个铜质的通讯兵徽章。他摸了摸腰间,别着一把老式手枪和一卷电线。裤腿上打着绑腿,脚上是一双草鞋。

"我是……通讯兵?"他眨了眨眼,手指下意识地做了一个敲键盘的动作,"等等,我的Python呢?我的IDE呢?我的三块显示器呢?"

"你那算好的,"梁栋也醒了,他坐起来看了看自己的手——满手老茧,指甲缝里全是泥。他穿着工兵制服,身边放着一把铁锹、一把锯子、一堆测量工具,还有一卷麻绳。他活动了一下肩膀,全身的肌肉酸痛,像是刚搬了一天砖。

"工兵。"他平静地说,语气里有一种认命般的淡定,"行吧,到哪都是搬砖。上辈子搬代码的砖,这辈子搬真砖。"

没有人笑。

陈墨是最后一个醒的。他醒来后没有说话,沉默了很久。他看着自己身上的化工厂技术员制服——白大褂的料子,但发黄发硬,袖口磨出了毛边。他看了看窗外——外面传来沉闷的轰鸣声,像是很远的地方在打雷,又不像。那声音沉闷、持续、带着一种让人心悸的震颤。

"是炮声。"他说。

这三个字像一盆冷水,浇在了所有人头上。

他们都走到窗前,推开那扇歪歪扭扭的木窗。窗轴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像是很久没有被打开过了。

晨光中,一座山城展现在眼前。

说是城,更像是一个巨大的难民营——依山而建的吊脚楼歪歪斜斜地挤在一起,有的屋顶已经塌了一半,用油布和稻草勉强盖着。远处有几根烟囱还在冒着黑烟,不是工厂的烟,是房屋被炸后的余烬。山脚下的江面上停着几艘破旧的木船,船身倾斜,有的明显被弹片打穿了。岸边挤满了人,有的在排队领粮——队伍从棚子一直排到了江边,弯弯曲曲像一条蛇;有的在给伤口包扎,用不知道从哪里撕下来的布条;有的只是呆呆地坐着,目光空洞地看着江面,像是在看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街道上,一队穿灰色军装的人小跑着过去,打着绑腿,背着老式步枪。他们的步伐不齐,队形散乱,但跑得很快。队伍里有明显还没成年的少年——瘦小的身体扛着比他还高的步枪,跑起来一颠一颠的;也有头发花白的老人,脸上的皱纹比城墙还深,但步伐依然稳健。

更远处,天际线上有一片暗红色的光,分不清是朝阳还是火灾。空气中偶尔飘来一阵焦糊味,被风裹着,钻进每个人的鼻腔。

没有人说话。

在副本一里,他们面对的是后宫里的勾心斗角、尔虞我诈。虽然也有危险,但那些危险是"被设计"的,是系统安排的"关卡"。他们可以用小聪明、用插科打诨、用各种骚操作来通关。每次通关后,他们聚在一起复盘,互相调侃,笑声能传遍整个走廊。

但此刻,窗外的这一切——那些饥饿的眼神、那些匆忙的队伍、那些冒着黑烟的房屋、那些在废墟中翻找东西的老人——不是设计出来的。这是某种真实的、沉重的、压在胸口的东西。

门被推开了。

一个戴圆框眼镜的中年人走进来,穿着洗得发白的长衫,扣子一直扣到最上面那颗。他手里夹着一叠油印的纸,纸的边缘已经卷了。他的头发花白,两鬓几乎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是用刀刻出来的,又深又多。但腰板挺得笔直,走路带风,有一种旧式文人的风骨。

"都起来了?"他的声音严厉,但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像是一块冷铁上嵌着一点红铜,"周志远,晟华大学物理系教授。你们几个内迁途中被分配到我这里来协助工作。"

林叙脑中闪过自己的身份——林叙之,留洋归国的青年材料学者,在晟华大学任教。

"周先生。"林叙下意识地叫了一声。他在现代社会是个研三的学生,面对导师的时候总有一种本能的敬畏。这种敬畏在这里被放大了——因为眼前这个人,不是他的导师,但比导师更像导师。

周教授扫了他们一眼,目光锐利如刀。那目光在他们脸上逐一停留,像是在掂量什么。然后他叹了口气,把油印纸放到桌上。

"我知道你们可能还有些迷糊。路上辛苦了。但这里不是休息的地方。"他的声音低沉,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今天凌晨,狄戎的飞机又炸了城南的难民营。死了十七个人,其中四个是孩子。最小的那个,才三岁。"

房间里一片死寂。

张驰张了张嘴,习惯性地想说点什么缓和气氛——这是他的本能,在任何尴尬或沉重的场合,他都会试图用幽默来化解。但话到嘴边,他咽了回去。他说不出来。

"前线呢?"苏晚问,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半个调。她是六个人里最冷静的,但此刻她的冷静带着一种紧绷感,像是一根弦被拉到了极限。

"前线在沅江一线,暂时稳住了。但补给跟不上——药品、炸药原料、通讯器材都缺。尤其是药品。"周教授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疟疾和痢疾在军营里蔓延,比敌人的子弹还致命。上个星期,光疟疾就倒了三百多人。三百多人,不是战斗减员,是病倒的。"

他看了看这六个年轻人,目光复杂——有期许,有心疼,也有一种说不清的沉重。

"你们都是从海外回来的。在那里,你们有实验室,有设备,有安全的书桌。你们可以在明亮的教室里讨论量子力学,可以在恒温恒湿的实验室里培养细胞。但你们回来了。"他的声音低沉下去,"你们放弃了一切,坐了几个月的船,绕了半个地球,回到这片正在打仗的土地上。"

他顿了顿。

"既然回来了,就别辜负这片土地。"

说完,他转身走了。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没回头,只是侧了侧身,说了一句:"食堂在东边,粥还热着。去吃了就干活吧。"

门关上后,六个人面面相觑。

还是梁栋先开口了。他的声音闷闷的,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我刚才……看到外面有个小孩。大概四五岁,坐在路边,怀里抱着一个……应该是他妈吧。不动了。"

温念念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她是学医的,见惯了生死——但那些是在ICU里,有呼吸机,有监护仪,有所有的现代医学手段。那些死亡是被仪器记录着的,是被数据包裹着的。而窗外那个孩子,什么都没有。没有仪器,没有数据,没有抢救,甚至没有人在意。

"走吧。"林叙站起身来,他的声音很稳,但握着窗框的手在微微发抖。他看着窗外那片满目疮痍的土地,在心里对自己说了那句话。

"我们不是来玩的了。"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落进深潭。没有涟漪,只有沉重的、向下坠落的寂静。

他们走出门,沿着泥泞的小路往东走。路面是黄泥的,被雨水和脚印踩得坑坑洼洼,走一步滑半步。路两边是用木板和油布搭起来的棚子,里面挤满了人。有老人抱着孙子坐在门口发呆,目光空洞地看着前方;有妇女在生火煮一锅看不出是什么的东西,烟雾呛得人直咳嗽;有几个穿着破烂军装的伤兵靠在墙边,有的缺了胳膊,空荡荡的袖管用别针别着;有的腿上缠着渗血的绷带,苍蝇在上面嗡嗡地飞,他们连赶的力气都没有。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复杂的气味——烟火气、泥土味、血腥味、还有一种说不清的腐朽味道。那是贫穷和苦难混合在一起的味道,是林叙活了二十多年从来没有闻过的味道。

一个老太太坐在路边,面前摆着几双布鞋。针脚密密实实的,鞋底是用层层碎布糊的,每一层都用浆糊粘得整整齐齐。她看到林叙他们走过来,抬起头,露出一个没有牙的笑。

"先生们,买双鞋吧。给前线战士做的,还没送出去呢。"

苏晚蹲下来,摸了摸那些布鞋。鞋底硬邦邦的,但针脚细密得像蚂蚁排队。她用指甲抠了抠鞋底的边缘——足足有二十多层碎布,每一层都糊得平平整整。这需要多少时间?多少个夜晚,在煤油灯下一针一针地缝?

"奶奶,多少钱一双?"

"不要钱,"老太太摆摆手,手背上的皮像老树皮一样粗糙,"你们要是上前线的,就拿去穿。后方的人做不了别的,就能做做鞋。"

苏晚的眼泪差点掉下来。她回头看了看林叙,林叙微微摇了摇头。他们不能暴露身份,也不能接受一个一无所有的老人的东西。

"奶奶,我们不是上前线的,"林叙蹲下来,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温和,"鞋我们帮您送去前线,您留着钱买米。"

老太太摇摇头,把鞋塞到他手里,力气大得惊人:"你们年轻人,心善。帮我送去吧,我孙子也在前线呢。他叫石头,十九岁,走的时候跟我说,娘你等我回来种地。"

她笑了笑,皱纹里全是骄傲。那种骄傲不属于任何宏大的叙事,只是一个母亲对儿子的、最朴素的期盼。

"也不知道他啥时候能回来。"

林叙接过布鞋,手指触到那密密实实的针脚,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他站起来,把鞋收好,放进怀里。

六个人继续往前走,一路上谁也没说话。

到了食堂——其实就是一间大一点的棚子,里面摆着几张长条桌,桌面被磨得发亮,上面全是刀痕和碗底磨出的圆印。锅里煮着稀粥,米粒少得能数清楚,大半是水和野菜。粥面上飘着几片发黄的菜叶,像是一面照不出人影的镜子。打粥的人手抖抖的,每勺都舀得小心翼翼,好像那几粒米是什么稀世珍宝。

"一天就这一锅,"打粥的大叔低声说,他是个瘸子,左腿从膝盖以下没了,空荡荡的裤管用绳子系着,"米是上个月从后方运来的,省着吃,也不知道能撑到几时。"

六个人端着碗,碗里是清得照见人影的粥。

张驰看了看碗里的粥,又看了看旁边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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