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峋将照片揣入口袋之中。
老先生们已经找到了罪魁祸首——便是受伤最严重的宋帆然顾议明二人,抓着他们就往办公室去。文与霏匆匆瞥了闻峋一眼,就在闻峋抬眼的刹那,她几乎是慌乱地垂下眼帘,快步跟上被带走的顾议明。
怎么办。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落在谁手中都好,偏偏是闻峋。
她脑中又闪过照片上的字:「赠与霏存念 - 顾议明冬」。
真是不知道,闻峋这人是心眼子多,还是有点运气在身上了。他总能抓到文与霏的把柄。
没过多久,顾议明从办公室出来,看见她,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与霏?”
文与霏问:“处分重吗?”
他嘴角还青着,却浑不在意地咧嘴,“不重,训几句、罚个站就完了。”
文与霏低下头,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递过去。
是她自己的照片。
顾议明的笑停滞在脸上,眼神倏地亮了。他连忙接过去,抢似的。指尖碰到她的指尖,有点凉,又有点抖,不知道抖的是谁。他盯着照片看了一会儿,怕有人过不敢多瞧,把它塞进外套内袋,还用力按了按,然后雀跃地看着她。
“估计表彰没了,”文与霏看着别处,“照片你留着吧。”
“凭什么没你表彰?”顾议明急了,“打架的是我!”
“总会查出来,是我先骂人的。”她说完,转身就要走。
“文与霏。”他喊住她。
“我们考一个大学吧。考北平大学,好不好?”
文与霏回过头。
顾议明站在墙边,看着她,嘴角小心地抿着,用眼神询问着她的答案。
她弯唇笑了,带着点故意的挑衅:“我是能考上。你呢?”
顾议明也笑了,靠着墙,肩膀松弛下来。
文与霏没再说话,转身走进走廊的光里。
他站在原地,一直看着她的背影消失,才抬手,轻轻碰了碰胸前那个藏着照片的口袋。
-
放学铃声响起。
教学楼一下子活了。脚步声、笑闹声、桌椅拖拽声,像解冻的春潮,从每一扇门里奔涌而出,瞬间淹没了走廊。
可没过多久,许多人都不约而同地“啊”出了声。
外面,雪下来了。
不是温柔的飘洒,是铺天盖地的倾泻。
文与霏背着书包,随人浪走下楼梯。
她看了一会儿雪,然后看向仍在那罚站的顾议明。
顾议明也看见了她,可是人流之中,连一个笑都不敢表露。
文与霏收回了眼,却没有立刻赶回家的意思。
她在等人。
这样静伫的画面并没有持续多久,不多时,闻峋的身影出现在楼梯口,在不远处驻足,撑开了一把伞。
雪花在二人之间旋转。
“把照片还我。”文与霏望着前方空茫的雪路,说。
闻峋撑伞的动作微微一顿。
一个从他们中间匆匆跑过的同学,诧异地瞥了她一眼,不知道她在跟谁讲话,然后继续与同伴往前跑走了。
“你确定?”闻峋的声音低沉,比起平日里装的温和,此刻显然强势得多。
“这还需要问?”
虽称不上了解,但文与霏直觉,闻峋不屑用照片做文章。
手段太低劣,他看不上。
可他这句“你确定”,却让她心里猛地一空。那股不服输的劲头,在潜意识里已先矮了一头。若他真有后手,自己真没法和他较量。
她压下心慌意乱,面上不露分毫。心底仍固执地认为,他会二话不说地把照片还她。
闻峋轻轻一抖伞面,振落些许积雪。
“你喜欢他?”
“……”她喉间微动,“你想怎样?”
“紧张什么。”闻峋从口袋里抽出那张照片,递到她面前,“劝你一句,别喜欢他。”
“管好你自己的事。”文与霏一把拿过照片,低头塞进自己口袋,声音闷闷的。
“我的事?”闻峋偏过头,目光落在她微红的耳尖上,语调平淡,“不就是每天在宅子里,和你斗么。”
文与霏抬眼。
他却已无所谓地撑着伞,踏进了前方迷蒙的雪幕里。
-
两个人,他在前,她在后,拖着长长的距离朝一个方向行进着。
直到下一个街角,看见一辆黑色轿车静静地停在那里。
闻峋先拉开车门上去。文与霏跟着坐进车里时,他已经挪到了靠窗的另一边。
她抬眼一看,驾驶座上的人不是平日里的司机,竟是父亲。
“爹?”
“手痒,自己开一趟。”文生泽从后视镜里瞧她,“上午碰见你宋叔叔了,我常提起的那个。才知道他家小儿子也在明德中学读书。”
“我知道,”文与霏说,“和我同班。”
“这么巧?那孩子人怎么样?”
“不怎么样,今天还打了架,估计要挨处分。”
“哦,”文生泽并不意外,“难怪老宋说他顽劣,看来不是谦虚。反正你要相处的是他大哥宋持,跟这小子没关系。”他接着道,“明天致念园有晚宴,你去一趟。宋持也在,还有你常玩的那几个女同学都会去。这场面这几年少见,北平、上海来了不少世家子弟,苏州城里适龄的年轻人也基本都会到。”
“随便。”文与霏望着窗外,“见一面没问题,但若相处不来,我也没办法。”
“什么叫没办法?”文生泽声音沉了下来,“文宋两家联姻是双赢,宋持不会拒绝。就算他以后有什么别的想法,大不了再纳一房。你只要安安分分的,这辈子就不用愁,这是多少人盼都盼不来的。”
他朝窗外抬了抬下巴,“看见路边跪着的那个女人和孩子没有?小孩头上插着草标,那是要卖儿卖女。”他声音低了些,“那样的孩子,卖不了几个钱,说句难听的,还不够你一顿饭。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哎,生在‘朱门’,要懂得知足。”
文与霏默了默,“那如果是我不喜欢他呢?”
“你懂什么叫‘喜欢’?”文生泽语气莫名。
“那在我还没有尝试过这种感情的时候,就为这条路确定了方向,这样好吗?”
“我会害你?等你年纪再大些,好的男子早就成婚了。你要去做妾?还是要去挑别人挑剩下的?再讲了,等你年纪再大些,别人也看不上你。就算有富商身份加持,你也只能向下择选。你想想吧。”文生泽打着方向盘,“我估计你也听不懂。”
文与霏的脸已经一整个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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