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沟底的碎石棱角锋利,扎进鞋底,每挪动一步都硌得脚掌生疼。夜色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星光被薄云遮住,周遭只剩下风穿过土崖缝隙的呜咽声,细碎又诡谲。
硬抗者依旧守在最靠前的位置,他垂着流血的小臂,暗红的血顺着指缝滴落在碎石上,很快在棱角间积成小小的血洼。方才硬扛钢管的地方,皮肉裂开的口子被风沙和碎石磨得火辣辣的,手臂肌肉长时间紧绷,不受控制地一阵阵痉挛。他缓缓活动肩臂,每一次牵动伤口,都有一阵尖锐的痛感顺着骨头窜上来,可他没有后退半步,目光牢牢锁定沟口通往树林的方向,宽阔的脊背横在众人身前,是第一道无法逾越的屏障。只要有黑影从那边钻出来,他会第一时间迎上去,承接所有冲击。
控场者沿着土崖根部缓慢移动,受伤的左臂无力垂落,只能依靠右臂辅助动作。他抬眼反复打量整条沟壑的走向,两侧土崖高低错落,有好几处缺口可以让人从上方跳落包抄,沟壑尽头分叉成两条小径,一条往前直通荒野深处,另一条拐向右侧密林。他把所有能用来迂回、偷袭的点位全部记在心里,脚步放得极轻,耳朵持续捕捉风声之下所有异动。他清楚,敌人不会只有刚才那一小队,主力大概率已经在分叉路口等候,甚至有人正沿着土崖顶端悄悄摸过来,准备自上而下突袭。他时不时停下,侧耳静听,分辨远处有没有踩踏枯枝、沙土摩擦的细微声响,随时准备卡位封锁偷袭路线。
皇上站在沟壑中段,冷静权衡出路。往左的密林枝叶茂密,容易隐蔽,但一旦被包围,密集的树木会限制他们腾挪打斗的空间;直行的旷野开阔,方便他们展开阵型,可没有掩体,很容易被远处的人提前锁定。他低头看了看三人身上不断加重的伤势,硬抗者失血不少,脸色发白;控场者肩膀的肿胀还在持续;抓破绽的人腰侧的划伤,只要大幅度转身就会撕裂皮肉。他抬手打出简洁手势,选定直行的路线,同时分配站位:硬抗者走在最前开路,控场者沿右侧土崖行进,监视崖顶动静,抓破绽的人殿后,盯紧后方,他自己居中,随时向前后两方补位。
抓破绽的人压低身子,落在队伍最后。他的视线不停扫过身后的黑暗,身体微微侧转,始终留出观察的角度。他不主动寻找对手,只静静等候,只要暗处有人沉不住气出手,挥棍、迈步、发力的瞬间,一定会露出破绽,那就是他出手的时机。腰侧的伤口被粗糙的布料反复摩擦,冷汗混着血渗出来,黏在皮肤上,他浑然不顾,所有感知都铺散在身后的阴影里。
四人排成一列,沿着沟壑底部稳步向前推进,脚步刻意放轻,避开松动的碎石,防止碰撞出声暴露位置。
向前走了约莫百来米,控场者猛地抬手,掌心向前,示意全队停住。
土崖顶端,有几道黑影贴着崖边的阴影缓慢移动,脚步压得极低,正沿着崖顶超前绕行,打算跑到他们前方,在沟壑出口设伏。对方一共四人,手里都握着短棍,借着夜色掩护,自以为隐蔽。
皇上迅速扫视地形,崖顶高出沟底两米有余,一旦他们抢先堵住出口,同时从崖上往下砸石块、跳下来夹击,四人会被牢牢困在狭长沟道里。他快速变换手势,下达指令:硬抗者守住脚下通道,防备正面突袭;控场者就近找凸起的土块,牵制崖顶的人,不让他们顺利冲到出口;抓破绽的人贴着土壁,悄悄往前绕,等待崖顶的人俯身攻击时捕捉空隙;他自己靠向右侧,接应控场者。
指令落定,四人无声散开,各自就位。
崖顶的黑影很快发现行踪暴露,不再隐蔽,一声低喝,四人同时加速,一边往前跑,一边捡起土块、碎石往沟底砸。碎石噼里啪啦砸在沟底的碎石堆上,碎屑四溅。
控场者背靠土壁,看准其中一人俯身探身、准备跳下崖壁的瞬间,猛地甩出手里一块拳头大的土块,精准砸在那人小腿上。那人吃痛,重心一歪,半个身子悬在崖边,差点直接摔落。剩下三人见状,分出两人留在崖边持续投掷石块,另外一人找准一处坡度较缓的土坡,踩着坡面往下冲,想要落到沟底,直扑硬抗者。
硬抗者稳稳站定,等那人落到沟底、重心还没稳住的刹那,迎了上去。对方挥棍横扫,棍风呼啸。硬抗者双臂交叉硬架,木棍狠狠砸在旧伤上,一阵剧痛直冲头顶,他强忍着眩晕,顺势向前顶,肩膀狠狠撞在对方胸口。那人立足不稳,向后踉跄,棍子脱手飞出。紧随其后,又有一人顺着土坡冲下来,拳脚齐出,轮番猛攻。硬抗者咬牙承接一轮又一轮的击打,手臂伤口不断撕裂,血腥味在空气里散开,他脚下钉死在地面,绝不向后退让一寸,把两名落下来的敌人死死拦在原地。
崖顶剩下两人还在不断扔石块,控场者不断变换位置,借着土壁躲避飞石,同时寻找机会干扰他们。他的右臂不停捡拾土块反击,牵制对方注意力,不让他们安心跳下合围。长时间的发力,牵动了肿胀的肩膀,每一次抬手都带着钝重的痛感,视线一阵阵发花,他死死咬住牙关,守住侧面,不让更多敌人从崖壁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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