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把他拉拽到嘉昱年间,正是那段百年前神医神将横空出世又倏然陨落的岁月。
嘉昱元年春,溪涧残冰悄消融,山色空濛。
江孟澋负篓,徒步在与京城一水之隔的映江山中采药。
行到半山腰,耳畔擦过一声响。这山间并无猛兽,但那声音动静不小,像是活物所致,且体积不小。
江孟澋挥镰伐草取道,循着声源步步走去,镰刀劈开最后一丛灌木,终见一个穿着讲究的少年。
那少年瘫坐树下,见有人朝他走来,抬手欲张嘴呼喊什么,却又昏了过去。
江孟澋见状连忙跑向那少年。
只见他面色苍白,一手捂着小腿,粘稠的血液溢出指缝。江孟澋扒开手一看,这人显然是中了蛇毒。
医者本能令他无暇他顾,确保四周无恙后,只将额前碍眼的发丝后挽,俯下了身。
不过片刻,毒液已清。他从药篓择出草药揉碎,敷于伤口,又不假思索用力扯下自己外衫的衣带,为少年包扎好了伤口。
任他一人独自睡在山中并不安全,保不齐霉运撞头又遇见毒蛇。
思虑的功夫,他搁下药篓。搀起少年,连带他的行囊,俯身往肩上一背,一步步踏下山径。
***
待少年再睁眼,只听卧榻旁的江孟澋道:
“我姓江,名孟澋。此处是我家,亦是我的医馆。你被山上毒蛇所咬,中了毒。好在那山中的蛇并无剧毒,现你只需再服药静养几日便可痊愈。”
少年还未开口询问,江孟澋便将他的疑惑尽数解答。
“来,喝药。”江孟澋将汤药递给他。
“你不问问我是谁吗?”少年大抵因为太久未进水,嘴唇发白,嗓音也略显沙哑。
“医者不问出处。”
“好吧。想来你每日要见的人也不少,应当也记不住那么多人名。”
江孟澋不置可否,少年接着道,“不过你这大夫,年纪应当和我差不多大,说话却冷冰冰的,那么不近人情。”
他掀开盖在身上的被褥,坐起身打量着江孟澋。
“药凉了功效会变差。还有……”江孟澋看着那一口没喝的汤药,想到什么,又道:“记得结药钱。”
“其实我怕你在这药里下毒,你知道的,我这种富家公子……”
未等这位富家公子说完,江孟澋便似不耐烦地叹了口气,起身欲离开内室。
“诶!别别别!我开玩笑的!我喝!”
少年取出汤匙,不再故作犹豫,仰头便将汤药喝得见底。
也不要一方帕子,少年直接就用衣袖抹了嘴,说道:
“我姓阮,单名一个嵩。家住京中,府里管得让我透不过气,前阵子我跟他们闹掰了脸被锁在房中,费了好些力气才翻出府。江大夫若不嫌弃,可否收留我一阵?”
“阮公子不担心我下毒了?”江孟澋接过汤碗,依旧平静道。
“我怎可能真觉得江大夫会下毒?你把我背下山,救了我一命,还……”阮嵩看着腿上的布带,又盯着江孟澋只有一边系带的外衫。
“是个大夫都会这么做的。你好些休息,我下午还有客人。”
阮嵩听出江孟澋并不想与他过多交谈,但好在对方默许了他的请求。
***
阮嵩病愈后,无意回京,还要在每日鸡鸣时起来练武耍剑。
一日山间晨雾朦胧,江孟澋刚背上药篓,阮嵩便握剑说要为他开路,美其名曰“保护你”。
江孟澋没拒绝,路上时不时还要回应他的话。
“江大夫,你一人住着山村里不无聊吗?”阮嵩放慢步伐。
“村里又不止我一人,而况外边的人也会过来。”
“……”阮嵩哑然,过了一会儿才说,“你明知我说的不是这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罢了。”阮嵩加快脚步,不与他并排走。
江孟澋见他好似在生闷气,也就告诉他:“家里人都走了。”
闻言,阮嵩砍草的速度变缓了。
“我出生后不久父母便离世,是村里的大夫收养了我。他们有孩子,却也把我当亲生的看待,兄长对我也都是极佳的。”
“那现在他们人呢?”
“养父母走后,兄长邀我一起去京城开医馆,我没去。”
“为什么?”
“大概和你是一样的。”
江孟澋这话答得微妙,阮嵩却一下就明白了。
“我不喜欢他们为我铺好的路。”阮嵩道,“江大夫这么聪明,第一天就猜出来了吧。京城只有一户人家姓阮,世代为礼官。大家理所应当地觉得,我也该去参加科举,考取功名,最后再进礼部,一辈子和礼教绑在一起。”
江孟澋轻声笑了,不负期望,他站在阮嵩这边:“很难想象你和这两个字过一辈子。”
“是啊!而且——”阮嵩字音咬得很重,接着道,“现在没多少人知道,我家和太祖同辈的祖先,其实是在马背上建功的。”
江孟澋微感意外,因为他住京城对岸这么久了也没听说过。
恰行到一株稀缺草药前,他俯身蹲下,手持工具边刨边道:“此说来,你倒也不算不可理喻。”
“可不是嘛。”解慎川应声附和,“血脉里流着这么些东西,我不想做文人,不过是‘血脉觉醒’。”
江孟澋听到这里揶揄笑道:“阮公子平日也不少读书。”
“别打趣我了,我在你心里是这般形象吗?”
阮嵩觉得江孟澋真把自己当不学无术的纨绔了,为自己正名:“我平日什么书都读。四书五经三韬六略,史书兵法我都读,但我也不觉得这些市井话本就比不上它们高尚。”
“是我唐突了。”
江孟澋不否认刚才说的话有失分寸,阮嵩也十分大度地翻篇,又道:“方才说到哪了?”
“血脉觉醒。”
“哦对。当年太祖平定天下,释了兵权,多数将帅选择衣锦还乡颐养天年,而我先祖那颗赤子报国之心未尽,便干脆请旨入朝从文从礼了。”
“但若同你所说,就连立下从龙之功的令祖,也不得不从文才得以继续报国。不是我质疑阮公子的才能,你如何能够让当朝皇帝对你另眼相待?”
否则按大羲军权三分的祖令,从武立功后,一时握手的兵权不是照样得被收走?
况偃武之气充斥朝堂,武将的待遇和文官从始至终无法相提并论。
战场厮杀朝堂排挤,远不及当个文臣来得踏实平稳。
江孟澋方才才道过歉,这会儿又好似接着落井下石:“府中人不许你忤逆,多半情有可原。”
江孟澋还在刨草根,解慎川听罢直接收了剑,也蹲身下去,盯着江孟澋的脸道:“江大夫,你到底站哪边?”
江孟澋抬眼看向他:“我哪也不站,正蹲着呢。阮公子待会儿起身留心些,你身后还有一株等我挖。”
阮嵩听出来了,他俩相识不过数日,而他是寄生山野之人,自然不想轻易跟这种京城世家沾染关系。
心中生起一阵烦躁,阮嵩唉叫一声,撸起袖子转过身道:“我给你挖!”
于是江孟澋就看见,这位素来锦衣玉食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公子,正弓着腰,认真地帮他刨草……
不该是这样的。
“阮公子若是为了我把这一身行头弄脏了,江某一个穷大夫可赔不起啊。”
“孟澋,你我都是聪明人。”阮嵩第一次唤他名,他知道江孟澋这一路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要他走,可依旧执拗道,“我相信你不会把我的行踪传出去。你也信任我,我能护好你。好吗?”
他看着江孟澋的双眼,起身把草药放进江孟澋药篓里,满手的泥直接就糊到了自己衣袍上。
***
梦就停在这里。
仿佛真的以神医江孟澋的视角经历过一般,一切都是那么真实,却又诡异。
江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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