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时候,桑岛雾慈郎把她叫到了饭厅。
日影原本以为当了培育师的前任最强剑士,生活待遇应该不差,结果饭厅里除了一张矮桌和两个坐垫,什么都没有,比产屋敷家的简朴还要简朴。
嘶,看来他师傅是个资本家,产屋敷家是个超级大资本家。
她看了看桌上。
堆成了一座小山的饭团。
每一个都捏得很好看,对于她这种骇人饿兽,简直是一种纯粹的勾引
旁边还有一碟腌萝卜,以及一大盘切好的桃子。削了皮,去了核,切成月牙形的瓣,盛在一个粗陶盘子里。
“坐下吃。”桑岛自己先坐下了,动作利落地拿起一个饭团,“不用拘束。训练从明天开始,今晚吃饱了就早点睡。”
哈,她还以为会有什么拜师礼,敬茶,训话,这么简单?
不过没有正好!
日影当然不拘束。
她坐下之后先啃了半个桃子,汁水多得顺着她的嘴角往下淌,她赶紧用手背抹了一把。
她又吃了一个饭团。梅子干馅的,酸酸咸咸。
好吃!!!
“师傅,”她嘴里塞着饭团,含糊不清地说,“你这饭团也太好吃了。”
桑岛嚼着自己那份,闻言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吃饭的时候少说话。”
日影乖乖闭嘴。但她的手没停,又摸了一个鲑鱼馅的。
吃完饭之后桑岛收拾碗筷,日影主动帮忙洗了盘子,然后蹲在厨房门口啃剩下的桃子。
山里的夜比山下凉得快,太阳一下山,风就带了凉意,混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桑岛拄着拐杖走过来,在她旁边站了一会儿,然后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东西递到她面前。
“拿着。”
日影接过来。那是一个小香囊,只有她半个巴掌大,布料是淡紫色的。
一股浓郁的紫藤花香气从香囊里透出来。
这个味道她太熟悉了。
在寺庙的时候,每天晚上行冥都会在屋子里点一个香炉。
她一直以为那是某种宗教仪式——和尚嘛,烧香拜佛不是很正常?
现在她知道了。那不是仪式。
“紫藤花,”桑岛说,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很普通的常识,“鬼厌恶紫藤花的气味,闻到就会主动避开。从古至今,猎鬼人都将紫藤花视为驱鬼辟邪的圣物。”
“主公让我交给你的。”桑岛顿了顿,“你是稀血。”
日影抬起头:“稀血?”
“稀血。血液里带着一种特殊的成分,对鬼来说有极强的吸引力。一个稀血的人,在一只鬼的嗅觉里,相当于一个普通人放大几十倍甚至上百倍的味道。换句话说,”桑岛的声音沉下来,每个字都像是用拐杖敲在地上,“你在鬼的眼里,是一道放在盘子里的菜。而且是它们最想吃的那道。”
日影张了张嘴,又闭上。
她低头看着手里那个香囊。
之前从来没有在那座山上见过鬼。
每天晚上的香炉都点着,她在那里住了三个月,什么事都没有。为什么偏偏是那天晚上?
她的眉头皱了起来,脑海里闪过那天晚上的画面——鬼破门而入,月光灌进来……
香炉。
那天晚上的香炉在哪里?是燃着的吗?还是熄灭了?被撞翻了吗?被谁?鬼破门的时候?还是——
那天晚上太乱了,她根本没有注意到香炉是什么时候被打翻的。
鬼会来,是不是意味着那些在鬼进入寺庙之前,香炉就被打翻了?
“有一件事你必须记住,在你有能力杀死鬼之前,你只是鬼的食物。这个香囊,从现在开始,不管白天黑夜,不管洗澡睡觉,都必须贴身带着。任何时候,一刻都不能摘。”
日影把香囊的绳子挂在了脖子上,塞进衣领里,贴着胸口放好。
紫藤花的香气从领口微微透出来,萦绕在她的鼻子底下。
“我记住了,师傅。”
她记住了。
桑岛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过头,语气忽然变了:“对了,明天卯时起床。先扎一个时辰马步。扎不好就重新计时,倒了就加半个时辰。”
日影的表情僵住了。
“现在去睡觉。”桑岛头也不回地进了屋子。
她深吸一口气。
“明天卯时。”她自言自语,转身往自己的房间走去,“行,卯时……是啥时候啊。”
她现在算得上是个文盲,不要为难一个文盲啊……
卯时是凌晨五点。
日影在这辈子没有凌晨五点起过床。
在寺庙里虽然起得早,但那是被太阳晒醒的,属于自然醒,和被人薅起来完全是两种概念。
所以当桑岛雾慈郎的拐杖头隔着被子精准地捅在她腰眼上的时候,她整个人是崩溃的。
“卯时了。”
外还是一片墨蓝掺灰的颜色,连桃树上的鸟都还没开始叫。
日影裹着被子滚了一圈,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
“师傅,外面天还没亮。”
“卯时就是天没亮的时候。”
桑岛的拐杖又捅了一下,这次捅的是她的小腿,力道不大但位置极准,正是昨天走路太多发酸的那块肌肉。
日影wer的一下弹了起来。
“那边地上是你的衣服,山上冷,穿好衣服再出去。”
她光着脚踩在木地板上,迷迷糊糊地套上外衣,跟着师傅走到了院子外面的土场上。
空气里带着桃树叶子上凝出来的露水味,她哆哆嗦嗦地站在土场中央,桑岛拄着拐杖站在她面前。
“两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弯曲,腰往下沉。背挺直,手向前伸。”
日影照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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