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鸣屿转过头来,那双什么都看不见的眼睛朝着日影的方向“望”过来时,他泪水忽然涌了出来。
“日影,”他说,声音沙哑而低沉,像是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在了这两个字里,“你醒了。太好了,太好了……”
他的泪水沿着下巴滴落在袈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他抬起袖子擦了擦眼睛,但泪水根本止不住。日影站在原地,忽然觉得自己的鼻子也有点发酸。
死里逃生,可是幸运的事啊,为什么要哭呢?
她可是由衷的为自己还活着这一事实而感到无比庆幸的。
“哎呀,”她从墙角后面走出来,走到廊下,仰着脸看他,“有什么好哭的,我现在可是健康的要命!”
行冥朝她伸出手,那只布满老茧的大手轻轻落在她的头顶,像是怕碰碎什么易碎的东西一样小心翼翼地抚了抚。他的手很大,一只手掌就能盖住她整个脑袋。
所以这家伙到底是吃什么长这么高的。
“是我的错,”行冥低声说,“我回来得太晚了。那天晚上,如果我能早一些从山下赶回来……阿铁就不会……”
“不,”日影打断了他。她抬手抓住了他放在自己头顶的那只手的手腕,用力握了握。那只手腕粗得她两只手都合不拢,“如果说这件事情非要怪的话,也只能怪那只作恶的怪物。如果不是您,我活不到现在,阿照她们可能也会被吃掉。悲鸣屿师傅下山也是为了我们的生计,我们怎么会怪您!”
旁边传来一声轻轻的咳嗽,两个人同时转过头。
那个年轻人依然坐在廊下,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盏茶,正用杯盖轻轻拨着浮沫。
他的眼神在日影和行冥之间扫了一个来回,嘴角的笑意深了一些。
“悲鸣屿,”他说,“不给我介绍一下吗?”
悲鸣屿行冥这才像是想起了什么,微微侧身朝向年轻人的方向,双手合十道:“主公,这就是我和您提过的那个孩子,日影。”
主公。
好古早的称呼,这家伙这么年轻,居然被称作是“主公”?
听起来很厉害嘛,是什么贵族家的孩子吗?
不过脑子里完全搜不到相关的信息,日影决定停止思考,也停止难为自己。
她抬眼,那位被称作主公的年轻人朝她微微一笑。
那笑容很浅,却带着一种让人说不清的亲和力,像是春天的太阳照在脸上的温度。
“日影,坐下说话吧。你刚醒,不宜站太久。”
日影犹豫了一下,然后在廊下的台阶上坐了下来,和行冥隔着大概一臂的距离。
从这个角度她可以同时看到行冥和那位主公的脸。
“初次见面,我是产屋敷耀哉。”
主公放下茶盏,微微侧过身正对着她,阳光在他的侧脸上投下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
日轮刀,这个世界用来对付鬼这种特殊生物而产生的特殊武器吗?
她回想着,那天晚上,如果她提前知道鬼的存在,而且手里有日轮刀,她能砍掉对方的头吗?
还有啊,为什么以往的夜晚都能平安的过去,唯独狯岳离家出走这天,寺庙被鬼袭击了?
她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面上点了点头:“所以那天晚上我能活着,真的是运气好。”
“不全是运气。”主公看了她一眼,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带着一丝赞许,“那天晚上,寺庙里睡着的孩子一共有九个。”
他顿了顿。
“活下来的孩子,无一不是托你的福,以及悲鸣屿的勇敢,才得以死里逃生。”
他又重复了一遍。
“狯岳因为离开了寺庙,躲过了一劫。而剩下的孩子之所以能活下来,是因为你在鬼的面前站了出来,拖住了它,等到了悲鸣屿赶回来。”
知道的好清楚。
悲鸣屿先生一定和他聊了很多吧。
日影沉默了
。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
那双孩子的手,手指短短的,指甲缝里还残留着一点点没洗干净的泥。
糟糕,和这两个家伙待在一起,刚刚逃出生天的喜悦竟然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难以回去的,不知名的感觉。
就像心脏被囚禁在湿乎乎的浓雾里,有点难受。
“鬼杀队,是一个数百年来一直在与鬼战斗的组织。”
日影抬起头。
“我们的剑士拿着日轮刀,在黑夜里与鬼厮杀。你那天晚上亲身经历过——鬼的手被砍断可以重新长出来,但人不行。一条手臂断了就是断了,一条命丢了就是丢了。”主公的目光望向院子里的白沙地,松树的影子在地上缓缓移动,“数百年来,我们始终处于劣势。但即便如此,依然有人在战斗。”
他转回目光,那双深邃的眼睛直视着日影。
“悲鸣屿行冥已经答应加入鬼杀队。以他的资质,将会成为改变战局的力量。至于其他孩子,我会负责安排他们的生活——他们会去安全的地方,有人照顾,吃得饱,穿得暖,不会再像在寺庙里那样忍饥挨饿。”
日影转头看了行冥一眼。行冥双手合十,泪水依旧在流,但他的表情是坚定的,像一块被河水冲刷了千百年却纹丝不动的岩石。
主公顿了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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