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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五皇子

小说:

为他送上火葬场

作者:

木以向荣

分类:

古典言情

屋内窗明几净,看不到一丝一毫的灰尘,此处居住着的主人必然十分爱惜。

桌子上,摆放着不只有热腾腾的饭菜,还有徐雁落下的匕首,裴甚屿将其一起带了回来,亲自洗净后用棉布擦净。

徐雁看到它,想起来它昨夜见了血,冷不丁的打了个寒颤。

她杀了人,但是却没有做噩梦。

饭前得净手,她洗了五六遍还未停止,裴甚屿怕徐雁出事,在能看得到她身影的角落里站着。

裴甚屿想着的是上前去安慰自己受了惊吓的妻子。

她现在的样子,反倒是十分冷静。

如果不是洗手的时间比素日习惯长上一些,几乎可以认为她亲手杀掉一个作恶的人在自身情绪是理所应当的。

徐雁从来都不是以暴制暴的性子,她有自己的章法。

刀剑可以直接解决许多事情,仇恨、冲突,都能够停于人命的终结里。可总有人一辈子懦弱到见了血就会发晕。

裴甚屿见徐雁的身形平稳,稍稍放下些担忧的的心。

他挪动步子,往徐雁的方向,在身后为她递上了一块吸水的毛巾。

“那些人都是些亡命之徒,无一不是手上沾了人命,死有余辜。”

徐雁盯着自己干净的,带着水珠的手掌,轻轻“嗯”了一声,她当然知道,也不觉得自己做错。

只是行为和思想并不是一回事,她明明足够冷静,指腹却觉得发冷,还有细微的颤。

这般不受控制的动作幅度太小,还未好全的一双眼睛看不大清。

“谢谢。”

徐雁将手上的水珠擦干,向裴甚屿道谢后来到摆着饭菜的木桌前。

裴甚屿一起坐下来,距离控制在徐雁不会讨厌的尺度,裴甚屿拿起不曾用过的干净筷子,为徐雁布菜,他知晓徐雁的口味与少时不同,小时候她的口味喜欢油光水亮的食物,对于甜腻腻的糕点更是情有独钟。

而今则不同。

徐雁偏食清淡菜色。

清脆可口的莲藕是是夏日里最为解腻的菜式之一,雪白颜色,有微微的酸意。

徐雁用牙齿咀嚼着,她抬着头,双眸中很多的目光留在了裴甚屿身上,徐雁并不能确定,这样举案齐眉的距离对方是否能够看清楚她的眼睛。

她只觉得,心绪中是宁和的平静。

被匪徒绑走的时候没有害怕,亲手杀了一个人没有害怕,她现在却是十分害怕此时此刻的平静很快就会逝去。

她与裴甚屿之间,有过许多美好,无法数清,会在不知道是什么的时间地点里想起来曾经的心动。

徐雁敛下眉眼,尝了口粟米粥。

她问裴甚屿事务处理的如何,问曹殊台是否已经伏法,最重要的是,问他何时走。

对方一一作答,裴甚屿讲的详细,将赋税的哪个环节出了问题都讲与徐雁听,他并未瞒着徐雁,把此地已经有京城其他势力介入的推断说了出来。

“言言,是五皇子。”

五皇子向来避世,向来不会去与人相争,他所要娶的妻子虽来自御史家最得宠爱的嫡女,可众人皆知,并非为权势,而是真心爱慕。

“喔,吴夫人特意叫了许多人休闲避暑,为的就是将二人的情谊摆在明面上,这也是得了皇帝应允的。”

关于朝堂争斗,徐雁并不知晓太多,她记得结果,最后是二皇子坐上了哪个位置,他是昭禾的表哥。

后来的裴甚屿,是最支持二皇子的人。

裴甚屿为官尚浅,加之皇帝身体康健,此时还未择取扶持之人。

他讲二皇子睚眦必报,三皇子假作贤明,徐雁静静听着他分析这些都各怀心思的人,说到五皇子的时候,裴甚屿肯定了他的聪明:“在皇帝面前,五皇子向来伏低做小,皇帝疑心重,对于这个无害的儿子自然多上了几分为人父的情感。”

五皇子的母妃是罪臣之女,孩子出世后没多久就撒手人寰。

在皇帝眼中,五皇子向来胆小,便是有了心爱的人,也是踟蹰许久才敢开口,皇帝欣喜这个性子向来胆小的儿子的眼中露出的孺慕,许下的恩典让人看了眼红。

“皇帝为了护他,甚至拨出去一队禁卫。”

“他的心思比另外两个打得火热的皇子周密多了,此番曹殊台之事,不少钱都进了五皇子的口袋。”

徐雁静静听着,看起来兴致寥寥。

只是耳朵不得不承认,裴甚屿娓娓道来的时候,她的注意力是真实的在他的言语里面,徐雁是喜欢听裴甚屿讲话的。

她曾经喜欢这个人所有的一切。

徐雁吃着厨娘精心准备的东西,舌上却觉得索然无味,胃口不好的人,即使食下变着法儿食物,也不会觉得自己在品鉴美食。

这毛病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好,徐雁想大概是好不了了。

腹中大概有五六分饱,她拿过桌上的帕子擦过唇角。

手指放在匕首上的时候,裴甚屿的呼吸跟着变化了一下。

裴甚屿问徐雁:“你是不是没有吃饱?”

怎么言言的胃口还是这么差,昨夜见血于她而言还是受到了惊吓是吗?是不是得开副方子调理一下。

将刀鞘拿下后,刃的反射出去的寒光刺目,即便是裴甚屿的眼睛有疾也能知晓此时此刻徐雁正拿着匕首。

自成婚后,徐雁不喜看他,总是躲避着,收敛着自身目光。

裴甚屿微微弯唇,笑起来一如往昔,他与徐雁建议:“我记得,它是父亲请人专门为言言你打造的,过去许多年,终归是发挥了用处。”

如果不是遇刺,他会在徐雁的后脚便去祭拜。裴甚屿其实更想与徐雁一起,显然徐雁不会答应他的请求。

“言言,待到回京,我再请人为你制造一把新的吧。”

徐雁瞬时拒绝,说不必,她压下方才起来的心思,意识到自己方才竟然对着裴甚屿散出了淡淡杀意。

可是她的心里,明明还在想自己是如此的喜欢眼前的男人。

如此的纠结、分裂。

人亦会觉得恍惚。徐雁将刀鞘收好,与裴甚屿说自己不会再回去,“等你眼睛好了,就从这座宅子离开。”

以家宅主人的身份下逐客令,完全不是夫妻间的情谊,竟然连少时至今的感情也不在乎了。

裴甚屿的温柔僵在了脸上。

他开口:“我身体中的毒尚未祛除,眼睛也看不清楚。”

这么听起来可怜巴巴的。

二人曾经的关系极好,完全用不了装可怜的方式。

在徐雁只要看到裴甚屿一点儿不好的时候,他就会挺身而出,以保护者的姿态,像是对待她最珍惜的宝物。

即便只是同窗学子的闲言碎语,说他无父无母,寄居在商贾之家,别是什么见不得人的私生子、外世子。

徐雁会反驳:“裴甚屿就是我的家人,若再让我听到诋毁他的话,我一定要找你们夫子好好聊聊,为何读书会教导出这样的学生,莫不是他这个老师没有好好引导。”

教不严,师之惰。

书院的老师是儒生世家,平日最重名誉风气,若是闹到他那里,拿板子打手心是最小的惩戒了,就怕被赶回家去,再无法进入书院读书。

现在的徐雁看起来并没有当年的关怀之意,她打断了裴甚屿的心思:“医师不是说了,你只要好好休息便会好的,我不是能完成人愿望的神明,你与我说无用,相反,我会觉得厌烦。”

裴甚屿出现在她的眼前,徐雁就会轻而易举的心烦意乱。

似乎能从模糊的轮廓里,看到她此时的厌恶。

裴甚屿低下头,喉咙滚动间将酸涩咽下,他的睫毛微微颤抖,再次开口讲话的时候一如往常柔和:“言言,你好好休息。”

“还有,不要将心事憋着,若是真的觉得我在你心里罪无可恕,你手中的匕首,便是我的惩罚。”

像是裴甚屿这么敏锐的人,怎么可能察觉不到徐雁拿着匕首时的心思。

他宁愿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我会等你愿意开口的。”

裴甚屿起身,将桌子上的碗筷收拾好,他并未叫下人进来,连守着徐雁的青穗都得守在外边。

所能够出现的属于二人的时间,每一息都是珍贵的。

即便言言不在乎,他不能挥霍。

裴甚屿的动作轻盈安静,与呼吸声相交错,他的手指摩挲着,确认徐雁的眼前已经变得干净整洁。

“我此番前来,所带的侍卫并不多,昨日周槐没有安排好跟着你的人,已经去领罚了。”

这样解释给徐雁听,她也完全不会在乎,裴甚屿还是说了,他觉得愧疚。

徐雁说:“我本就不喜欢你的人监视着我。”

“不是。是保护。”

裴甚屿固执的纠正徐雁的误会。

现在五皇子也掺合到这边的局势来,皇帝那样对权势掌控周密的人,不可能一无所知,就是不知道得到风声后,他要做何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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