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遂心随沈既踏入闲远宗时,天色将明未明。
山门在晨雾里若隐若现,她跟着沈既的脚步往里走,周身还残留着未散尽的血腥味与寒气。
宗内弟子见了沈既,纷纷侧身行礼让路,神色恭敬,可他们的目光却忍不住往素遂心身上飘。
一个满身血污的女子,头发乱糟糟,修为低得随便哪个弟子都能探得出——不过炼气。
沈师兄多么骄傲的一个人,向来眼高于顶,竟甘愿为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小小炼气带路,真是稀奇。
那炼气女子的一张脸倒是生得少见的出色,即便狼狈也难掩清绝底色,但沈师兄也不是个好女色的人,断不至于为了一张脸如此破例。
素遂心自然感觉到了那些探究、轻视的目光,但她不在意。
沈既没理会弟子们的窃窃私语,径直把她带到一座僻静的山峰,推开峰顶的殿门,又领着她入内。
“师尊。”沈既收敛语气。
殿内光线昏暗,前方蒲团上坐着一人,背对着门,身影格外清瘦。听见声音,他缓缓转过身。
是个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清癯。
他的目光落在素遂心身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没有半分轻视,最后停在她脸上。
素遂心多年前陪同曲存真前往闲远宗时曾远远地见过老者一面,他是闲远宗的太上长老,名号静霄子。
沈既虽未与她明说,但她心里一直都很清楚,若没有这位太上长老暗中相助,仅凭他们二人,是断不能动曲存真这尊元婴大能的。
各取所需,都不是什么好人。
静霄子问沈既:“可是成了?”
沈既上前一步,“是,曲家的钟响了十三下,曲存真绝无生机。”
静霄子点了点头:“如此,曲家恐怕要大乱了。谁又能想到,曲家的千里之堤竟一日毁于……你们这两只小蚁。”
他顿了顿又道:“既然把人带回来,她便入我门下吧。从今日起,她便是你的师妹。”
沈既仿佛遭了雷劈,猛地看向静霄子,“师尊?”
他从未想过师尊会如此安排。要信守承诺庇护于她,办法多的是,可收她为徒?师尊两百多岁,这一生只收了他一个徒弟,闲远宗上下谁不知道,能拜入静霄子门下,是多少修士求都求不来的机缘。
静霄子没有看他,而是看着素遂心,等着她的回答。
素遂心心中同样震惊,但没有表露出来。
沈既看着她那张没有任何波动的脸,只觉得异常可笑。
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获得的是什么?一个炼气期的弃徒,能得太上长老亲口收徒,别说下跪谢恩,就连一句真切的欢喜都没有,简直毫无自知之明。
他等着看她什么时候反应过来,可等到的却只是一声平淡的“谢过师尊”。
她就那么直直地站在那里,没有大礼,仿佛拜入师尊门下与当初在曲家没有区别。
改口倒是改得快!沈既几乎要笑出来,真是蠢得无可救药。
静霄子却丝毫不在意她的无礼,只是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和,“去吧,沈既会安排你住下,日后修炼上有什么不懂的,可来问我,也可问你师兄。”
素遂心没有多言,转身便往殿外走去,很快就看不见。
沈既站在原地,看着她背影消失的地方,感觉憋得慌。
“如此大逆不道,目无尊长,您是真看不见?我看您对她比对我好,好得太多!师尊,她有什么好,您真要收她为徒?”
静霄子微微勾了勾唇,“有什么问题?”
沈既走到一旁蒲团上负气坐下,“没问题!”
静霄子半闭着眼不说话。
沈既忽然嗤一声,“您看上她什么了?蠢货一个罢了。她有一支簪子,曲存真给的,做成千瓣莲的样子,层层莲瓣,每一瓣都是极品灵石。这么一朵,要我攒的话得攒个至少五十年,还是您对我不那么抠的情况下。”
静霄子挑了挑眉。
“她还不知道那簪子是什么宝贝。我暗示她的时候,她不过低头看了一眼,然后随手塞进了储物袋,连多瞧一眼都不肯。我才不会告诉她,那簪子光是第一层的莲瓣,就能驱动咱们闲远宗的护山大阵三年。她只当是曲存真随手赏她个玩意儿,不识货的榆木脑袋!”
沈既嘴角讥讽的弧度微微加深,“曲存真养了她二十年,待她不算差,可就因为觉得自己被当作炉鼎,她就能伙同外人将他杀了。”
他转过头,看向依旧闭目养神的静霄子,“您看看,多黑心的丫头,蠢成这样,也就您和曲存真把她当个宝。”
静霄子睁开眼,“沈既,你在气些什么?杀了曲存真,你不高兴?”
沈既一怔,随即别过脸,“我是要杀他,却也不讨厌他。何况,我气的不是她杀了曲存真,是您这般偏心于她!”
静霄子轻轻摇了摇头,“你该感谢她,若没有她,你的局再高明也不可能杀得了曲存真。曲存真心思缜密,一生谨慎,她是他唯一的疏漏。”
静霄子正色,一锤定音:“我既已开口,她从今日起便是你的师妹。沈既,好好安排她的住处与修炼事宜,莫要怠慢。你去吧。”
又叫住沈既,“倒是你,也是时候将心思收起来一心一意修炼了,别到时候被你师妹压了去,才真是叫人生气难堪。”
沈既闻言都要气笑了,“师尊,您是不是忘了我的修为到哪个境界了?”
他一个金丹中期,会被炼气压?师尊要激他修炼,也不至于如此信口开河。
他没想到的是,静霄子并没有信口开河。并且,这一天来得比他想象中,还要快得多。
~
沈既第一次觉得事情不对劲,是在素遂心入门的第三个月。
那日他去藏经阁,远远看见一个纤细背影蹲在角落的书架前。炼气期的灵力波动,稀薄得几乎察觉不到。他本没在意,藏经阁常有低阶弟子来寻书,可等那背影站起身、转过身来,他才愣住。
是素遂心,她手里拿着一本《金丹凝元诀要》,书页已经翻开,指尖落在字迹上,神色专注,连他走近都未曾察觉。
“你在这里做什么?一个炼气期,看金丹期的功法能看出什么名堂?”
她抬眸淡扫了他一眼,像看到个陌生人,继续低头翻书。
他本想讥讽两句,却又懒得跟她一般见识。好心提点的话都听不出,日后修为没有进益也是活该。
半年后,一个消息传遍了闲远宗。
素遂心筑基了。
从炼气大圆满到筑基初期,她只用了半年。
宗内弟子们炸开了锅,个个都十分吃惊。半年筑基,这速度虽说不算逆天,却也委实有些快了,尤其是对于一个刚入门、根基看似薄弱的弟子而言。
沈既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心中毫无波澜,一年筑基又有什么稀奇,她不过是把十年前走过的路再走一遍,快些再正常不过。
他依旧没把素遂心放在眼里。
他也没想到,这只是开始。
五年后,一个重磅消息传来。
素遂心结丹了。
二十七岁筑基,三十二岁结丹。她只用了五年,便从炼气飙升至金丹,走完了旁人至少需要十几年甚至几十年才能走完的路。
沈既算了算自己,十六岁筑基,三十五岁结丹,用了十九年,已是闲远宗百年难遇的天才。
他忽然想起师尊五年前说的那句话:“别到时候被你师妹压了去。”
他当时觉得可笑,现在笑不出来。
一股从未有过的危机感,悄然爬上心头。
又过了二十多年,素遂心五十九岁,闲远宗彻底炸了锅。
她结婴了,五十九岁的元婴。
这个消息,不仅震惊了闲远宗,更传遍了整个修真界。
要知道,修真界历代元婴修士,大多是七八十岁,甚至上百岁才能结婴,五十九岁结婴,简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沈既此时八十一岁,尚在金丹大圆满。
他想起二十七年前,自己在师尊面前骂她是蠢货。
多可笑。
素遂心结婴后的第三年,闲远宗议事殿传来消息,宗门要新增一位长老。
议事殿内,素遂心一身霜白道袍站在长老们中间,头发只简单挽了个髻,随意插着一支普通的木簪,像孤峰之巅的一束雪光,一眼望去叫人睁不开眼。
沈既远远看着她,忽然发现她其实生得很好看,匀停瘦长,不是秾艳夺人心魄的那一类长相,而是像清冷透净的月辉。
长老们问她:“闲远宗立宗以来第一位女长老。素遂心,你可愿意?”
沈既只听得她平静地应了声“愿意”,语气和当年答应师尊入门时一样,不知好歹。
当天晚上,沈既一个人坐在洞府喝了一夜的酒。
她凭什么?就凭她是天灵根?
天灵根他见得多了,没一个如她这样。凭她勤奋?修真界谁不勤奋?却从未有谁能像她这般,一路势如破竹。
沈既端着酒杯,无端想起一个死去很久的人——曲存真,他知道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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