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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告知真相

小说:

求求你别复活了

作者:

温雪煮剑

分类:

穿越架空

屋顶上那道微不可察的气息终于彻底远去,姜菀之紧闭的双眼倏然睁开。

眼底哪还有半分病弱的混沌与惊惶,只剩下一片令人心惊的料峭清寒。

元宝猛地软倒在脚踏上,长长出了一口冷汗,与姜菀之对视一眼,压低的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小姐...方才在屋顶上守着的,真的是萧无咎?他居然一直没走,就那么看着刘诚发难?”

“是他。”姜菀之面无表情地扯过一旁锦袍,披在单薄中衣上。

“原来他真的是那个内鬼...”元宝气得浑身发抖,咬牙切齿,“他是堂里的左护法啊!奴婢一直以为,他平时总是阴阳怪气,顶多只是性子孤傲,对您接管堂主之位表面上不服气罢了。”

小丫越想越觉得心寒:“前两年您看他将堂中刑罚打理得妥当,念着燕老堂主同授的同门之谊,曾再三推举他坐副堂主那把交椅。他当时推拒了整整三次!还成天摆出一副清高出尘的模样,说什么‘我是药王谷的人,对师父留给你的这座破庙没兴趣’。奴婢当真以为他对这堂主之位弃如敝履,谁知道...谁知道他竟是一匹披着羊皮的毒狼!”

“永远不要用你自己的底线,去默认其他人的善恶。”姜菀之扯了扯苍白的唇角,勾出一抹讥诮的冷笑,“那些把‘不在乎’挂在嘴边的人,往往图谋得比谁都大。”

屋内残存的安神香丝丝缕缕地绕过床帷,将姜菀之思绪拉回了前天夜里。

————

那时她正准备动身前往南镇抚司,主仆俩在昏黄的灯下,将堂内近期的蛛丝马迹粗略盘算了一回。

从那个胆敢只身入堂冒充“小哑巴”的假货,到堂中接连泄露的机要暗桩,桩桩件件,皆指明沉风堂内藏着级别不低的内鬼。

“内鬼已经枭首,是分舵主周满。”元宝当时看着盒中血淋淋的首级,啐了一口,“呵,贪心不足的渣滓,沉风堂何曾短了他半生酬金?要不是当年老堂主将他从死人堆里背回来...”

姜菀之没有看那颗人头,只是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指尖的一朵残花,是从伪装小哑巴的阿糯尸首的发间顺来的。

“周满?”姜菀之看着那朵白花,冷笑一声,“一个脑子里只塞满黄白之物的蠢货,如何能知道那些细枝末节的旧事?”

元宝一愣,讶然:“可是...周满死前已经招认了,说是他当年在老堂主书房外偷听来的”

“当年我家逢巨变,亲族惨死,连自幼陪我的‘青梅’也一并被害,浑浑噩噩被带回沉风堂,这些藏在骨血里的隐秘往事,我只对干娘一人在密室里哭诉过。”姜菀之冷笑,“周满的身份和武力,根本近不了干娘的内院半步。只有五年前从药王谷回来,干娘重伤况下,交代安慰我旧事才再次提及。”

她顿了顿,眼底翻涌起戾气:“真正有机会偷听到这一切的,是当时一齐被从药王谷救回堂中,经脉尽断、重伤昏迷的萧无咎。”

元宝倒吸了一口凉气:“我记得当时他晕过去了啊,是装晕?!”

“我那时看他脉象紊乱,确实有过疑心,但总想着一个半大的孩子,遭逢家变逃难至此,□□娘施恩收徒,能有什么坏心思?”姜菀之捏紧了那朵白花,“如今想来,他从那时起,心里便已经种下了争权夺势的根,蛰伏在暗处,将我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

元宝听得气急败坏,直跺脚:“这个养不熟的白眼狼!小姐您武功比他高,人比他聪慧,更得燕老堂主真传,这些年将沉风堂打理得风生水起,护了多少兄弟的命,又给了他左护法的地位,他到底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有些人,天生就是会不顾一切地踩着别人的骨血往上爬,权势才是他们的解药。”姜菀之语气淡淡,“不过,他这次能布下这么大的局,连锦衣卫和刑部都能提前设伏,单凭一个内应和药王谷的残存势力绝无可能,必定还有朝中权贵在背后与他联合。”

思及此处,姜菀之脑海中忽然闪过方才刘诚在慌乱中险些脱口而出的那个“贤”字。

她五指骤然收紧,早已干枯的白花在掌心瞬间化作齑粉。

“看来,贤王的手,伸得够长的。”

“小姐,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元宝忧心忡忡地将她唤回神,“敌暗我明,大多数沉风堂势力为保安稳已撤出金陵,萧无咎若再借着贤王的势下黑手...”

“将计就计,既然在明处,反而更好放些障眼法。”姜菀之拍去指尖的粉末,轻笑,“他想看我为了裴熙野一蹶不振,我便如他的愿。传令给所有干娘留下的主力,一切行动转入暗线,不许轻举妄动。”

接下来几日,主仆二人默契地将侯府表小姐“病重静养”的戏码演到了极致。

姜菀之足不出户。三小姐楚琅每日来探望,被满屋浓苦的药味和姜菀之虚弱的咳嗽声心疼得直掉眼泪,回回都是红着眼圈出去的。

直至第四日傍晚,元宝才趁着倒药渣的功夫,将外头好不容易打听来的消息带回了西厢。

“小姐,奴婢托暗桩去锦衣卫南镇抚司那边探过口风了。说也奇怪,西山塌了这么大的事,南指挥使徐钦和裴熙野...竟然都没报死讯。”元宝压低声音,满脸疑虑,“外头贴的告示和衙门里的说辞是,这两人奉了密旨,被上头派去外地出急差了,归期未定。”

姜菀之端着药碗的手微不可察地一顿,碗中褐色药汁荡起一圈涟漪。

出差?徐钦连人带骨头已经化作洞底的一滩血水,死得干干净净。

如此良机,贤王非但没有为此大动干戈去查明真相,反而动用权柄悄无声息掩盖了死讯?难道堂堂锦衣卫指挥使,在贤王眼里竟成了一枚随时可弃的死棋,连一点水花都不值当掀起?

可这思绪一旦转动,便不可避免地触碰到那个被她压在心底最深处、碰一下便鲜血淋漓的名字。

裴熙野。

这三字甫一在脑海中浮现,心口便传来绵密而尖锐的抽痛,仿佛有人拿把生锈的钝刀,在她脏器里来回拉扯。

这几日夜里,她没有睡过一个囫囵觉。

反反复复的噩梦交织成张密不透风的网,勒得她喘不过气。梦里一会儿是少年被落石砸断了腿,直直坠入那口翻滚的绿湖,在刺鼻白烟中被腐蚀成森森峋骨;一会儿,他又披着那身惹眼的赤红喜服,桃花眼泛着可怖绿光,化作那个偏执的纸新郎,浑身是血地缠着她索命冥婚。

每一次,都会在剜心痛楚与满身冷汗中惊醒。睁眼便是漫长寂寥的黑夜,而她只能攥着那枚刻着“菀”字的桃木佩,僵坐到天明。

“小姐,您又出神了。是不是伤口又疼了?您脸色这样难看...”元宝看着她毫无血色的脸,眼眶忍不住红了,“奴婢去小厨给您熬盅安神的热汤来,您多少进一些,再这么熬下去,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住啊。”

没等姜菀之开口拒绝,元宝便抹着眼角匆匆跑了出去,体贴地替她掩上了房门。

屋内重新陷入死寂。

姜菀之没有披外裳,只着单薄的白色中衣,木然走至窗前。夜幕低垂,朦胧月色笼罩着侯府层层叠叠的屋脊。

她恍惚间望向对面的飞檐。

前几天,也是在这檐角之上,某个握住她黑刀没入心脉的人,带着狡黠无赖的笑意,死而复生出现在她面前。那是她人生中为数不多的、失而复得的狂喜。

可惜,这一次不会再有奇迹了。

绿池中隐约翻滚乍现的白骨,再没有“距离心口相差一寸”的侥幸,更没有重头来过的余地。他是真真切切地,死在了她的手里。

夜风穿竹林而过,吹得窗棂吱呀作响,拂起她鬓角的碎发。姜菀之有些疲惫地仰头,想要迎一迎风,清醒一下昏沉的脑壳。

天际月色不知何时染上一层暗红,仿佛洇着血,连四周温度都渐然冷了下来。

今晚是赤月?

姜菀之眯起眼。

不对。

瞳孔瞬间缩紧如针。那根本不是发红的月亮,而是一抹赤色的衣袂。

血红身影无声无息倒挂在窗外伸出的粗壮枝桠上,宽大喜服像是张铺天盖地的血网,严丝合缝地遮蔽了月光。

姜菀之浑身血液瞬时凝固,腰间黑刀尚在数步之外的床榻上,以往遇到危险必然暴起反击的身体,此刻却连退后半步的力气都生不出来。

那抹赤红色如同纸扎人一般飘然翻身落下,轻缓地贴近了窗棂。

窗扇被一只骨节分明、惨白如纸的手轻轻推开。暗红光晕中,一张苍白俊美、毫无血色的脸逐渐浮现出清晰轮廓。

那双本该被绿湖吞没腐蚀的桃花眼,此刻正泛鬼火般的翡翠色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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