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张劳之鸡饱饭足离开后,整整七日里,文肆闫始终没有醒,不过好在冰冷的身体逐渐回温,脸色,唇色也不似最初那般苍白,他的呼吸浅而匀。
在静静等待的日子里,白天梁云裳里跟着惠岚打理药材,惠岚还乐此不疲地想要教她认得上百种的草药。
梁云裳努力记了好久也才勉强几下几种特别好辨认的。
在晒干的各类药材里待上一整天,整个屋子弥漫着一股又苦又涩的味道,梁云裳说不出来的总觉得莫名的心安。
夜里,她就端着温过的热酒混合着张劳之留下的一瓶药油坐在床边。
起初,她动作笨拙,不知道该怎么揉,力道轻重不会把控,只能一点点的摸索,后面惠岚教过她一些手法,才稍微懂了点方法。
药油倒在手心,温温发热,她沿着筋脉的方向一遍遍的腿,有时候揉到一半,文肆闫的腿会轻轻抽搐一下,此时的梁云裳就会停下动作,顺着身体去看他的脸。
确定他没有任何不适的时候才会继续。
偏房只有那么大,一张床也只有那么大。
梁云裳小心翼翼从文肆闫身上跨过,躺在他身边,一床被子盖着两个人。
床不大,两个人挤在一起,胳膊挨着胳膊,梁云裳侧躺着,她轻轻一嗅,就能闻见他身上药油和汤药混合的气息,把他整个人都腌苦了。
梁云裳伸出指尖勾住文肆闫的小拇指,凑到他耳边,像是自言自语:“你什么时候才醒啊?”
身旁的人一动不动,没有回答。
屋里漆黑一片,梁云裳一双圆眼睛盯着他,久久没有再说话,牵着文肆闫的手指进入梦乡。
转过天,梁云裳早早醒来,侧头看了眼文肆闫,缓缓松开勾了一夜的手,轻手轻脚地起身,往炭盆里加了一块木头,转身去了灶房。
惠岚已经坐在灶前,药罐子在炉子上小火煨着,见她进来便朝灶台努努嘴:“正好,再煨一盏茶的功夫就能喝了,昨个刘鼎去找了张老,说今日加大用量,毕竟流了那么多血,你给他喂的时候慢些,别呛着。”
梁云裳点点头,冲着惠岚笑了一下说:“谢谢岚姐。”
等着汤药熬煮好,她用扇子扇了几下,倒进粗瓷碗里,端着回了偏房。
梁云裳坐在床边,拿勺子舀了半勺深褐色的汤药,放在嘴边吹了吹,动作极小心地送到文肆闫嘴边,药汁顺着唇缝流进去,那些还不急吞咽的便顺着嘴角淌出来,梁云裳伸手擦了一下。
她动作缓慢,一勺一勺喂得干净,直到那晚汤药见底,她才抬起袖子又替他擦了一下嘴唇。
身后忽然转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门被“咚”的一声撞开,小宝一头扎进来,像是刚睡醒,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就晃悠着过来抱住梁云裳,仰着脸喊道:“姐姐,玥儿姐姐,你今天还变戏法吗?小宝想看,小宝还想看。”
梁云裳被晃得摇摆几下,小宝看着年纪小,力气倒是挺大。
她被小宝拉着手腕往外拖,还没来得急收拾,头上用来盘发的枯木笄滑落掉在地上。
“诶——”她弯下腰去捡,几缕散落的发丝从文肆闫脸颊上拂过,在那一瞬间里,文肆闫的眼皮动了动。
梁云裳捡起木笄,随手把头发拢了两下簪回去,浑然不知床上的文肆闫喉结上下滚动一番。
“走,姐姐给你变个大的。”说着,她三两下收拾好粗瓷碗,牵着小宝的手出了门。
大雪过后是几天难得的好天气,刘鼎背着竹篓上山采药,惠岚在檐下晒草药,而梁云裳从地上捡了一把石子藏在袖子中,转头看着刘家俩姐弟坐在面前,双手托着腮,两眼放光地盯着她。
梁云裳左右手一边握着一颗石子,展示给两位看客:“看好了啊,这里是两个——”
说着,两颗石子一前一后被抛向空中,两个小孩长大嘴抬头看着空中,不知什么时候,石子从两颗变成三颗,四颗,五颗……
小宝“哇”的一声拍起巴掌,嘴里囔囔着:“好厉害,玥儿姐姐好厉害。”
梁云裳得意地歪嘴一笑,转过身手里的动作又变了个花样,被抛起来的石子连成串依次落进她手心,再转回身时两只手握成拳,问:“你们猜……石子在哪只手里面?”
话音一落,大宝小宝就冲过去,小脸凑到她手上细细观察。
两人各执一词,一个说在左手,一个说在右手。
“让我看看,你们谁猜对了?”梁云裳笑着看了俩小孩儿一眼,“都猜错啦。”
两只手都是空空如也,小宝抱着梁云裳的手腕,转了个圈,连连问道:“诶,哪里去了?”
梁云裳双手合十,拍了个巴掌,故作神秘说:“在哪儿呢———”
她伸出手在大宝耳后一拢,摊开掌心:“在这!”
“玥儿姐姐戏法好厉害,再来,再来!”小宝抓住她的手臂祈求着再来一个。
檐下的惠岚探出脑袋也跟着笑,她把晒好的草药撒开,翻个面,抬眼朝着偏房的方向随意看了一眼,手腕一抖,险些将簸箩打翻。
偏房的窗户掀开大半,敞开透透新鲜空气。
文肆闫不知道什么醒来的,独自撑着坐起来一点,后背靠在床头,露出半边缠了布条的肩,他的眼睛穿过窗户缝隙,看着院子里欢乐的场景。
惠岚愣了好久,才猛然反应过来,朝着梁云裳大喊:“玥妹子,你相公醒了!”
梁云裳手中的石子在半空打旋,闻言转头,目光与文肆闫相对。
整个人僵在原地,石子啪嗒全部掉在地上。
“别愣着,快去啊。”惠岚出声提醒才唤回她一丝神智。
小宝还想拉着看戏法,手刚伸出去就被大宝截住。
梁云裳什么也顾不上,脚下踩着石子差点儿摔倒,提着裙摆踉跄着冲进偏房。
她扑到床边,两只手刚想要抱,在快要触碰到时又硬生生拦停下,以一个要抱不抱的姿势,仰头看了眼文肆闫。
“你……你醒了。”梁云裳展开手臂,还是不敢抱,怕碰到他的伤口。
文肆闫看着她慌成那样,呼吸都快跟不上,轻点了点头:“……你头发,扫到我脸上了。”
梁云裳以为他在说笑,她低头去看他的伤口,手指要碰不敢碰的样子问:“你当时为什么要——”
她的话没说完,指尖一颤,光是想起文肆闫握着她的手,亲自将匕首插入得更深,鲜血大量涌出的画面,她就后怕不已。
文肆闫动了一下肩膀,仰头看着梁云裳:“……我觉得我需要受点伤,才能得到你的怜悯。”
梁云裳心里猛地一颤,像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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