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缓缓驶进檀宫,刚停稳,陆晏时便不等李彦开门,率先下了车。
雨势虽然减小,但打在身上还是挺凉的。
他浑不在意,嘴边勾着笑,快步绕到她那侧,拉开车门,不等她脚尖落地,便抄着她的膝弯横抱起来。
司梵抬眼和他对视,不知他又在卖什么关子。
陆晏时垂眼,语气混不吝:“这么喜欢我?陆太太,看得入神了。”
司梵脸一热,没否认。
她的目光落在他唇上。
他的唇不似他这个人凌厉又棱角分明,亲上去薄而柔软,像橘子味的软糖,带着让她上瘾的味道。
说话间一开一合,薄唇泛着光,像是在勾引她。
到底是被勾引到了。
她双臂倏地搂紧他的脖子,凑近他的唇角偷尝了一下,又迅速离开。
鼻尖的茉莉香味来得快,去得也快。
陆晏时一愣,眼神渐暗。
“你可以下班了。”
他从李彦手里夺过伞,撂下一句话,单手抱着司梵头也不回地大步往别墅里走。
李彦看着自家老板那着急火燎的模样,突然想起谢敖那句“老房子着火”。
谁说他们家老板不会爱人?
不过是那些个女人入不了他的眼罢了。
他老板可太会爱人了。
为了给少夫人准备惊喜,费尽心思,亲自督工,恨不能自己上手制作。
那上心劲儿,比从前谈几个亿的项目还认真。
李彦笑得发自肺腑。
他盼着老板每天都这么开心,盼着少夫人能一直和老板这样甜甜蜜蜜地过下去。
别墅一片漆黑,一个灯都没开。
司梵还以为是停电了。
被陆晏时放下来,还没来得及问怎么回事,一双温热的大手便捂上了她的眼。
她一愣,伸手去拿他的手:“我不怕黑。”
陆晏时凑近她耳边,低低笑了一声,声音在此刻格外温柔撩人:“我有东西想送给你。宗叔他们我已经让下班了。一会儿我放开手,你先别睁眼,给我几分钟,好不好?”
这是陆晏时第一次送她东西。
脑海中有几个零碎的画面闪过,心下一颤,心跳没来由地加速。
她脸上发烫,轻轻点了点头。
陆晏时吻了吻她的耳尖,激得她瑟缩了一下。
温热的手掌从她眼前拿开,身后紧贴的温热身躯在一点点撤离,衣料摩挲,接着听到他脚步离开的声音。
司梵在暗处闭着眼,耳朵格外敏感。
不远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她咽了咽干涩的喉咙,心跳已经没了节奏。
她按了按胸口,嘲笑自己没出息,胡思乱想什么。
应该不是她想的那样,他们之间还没到那一步。
可心里却控制不住地雀跃。
别墅的灯倏地亮起来,隔着眼皮也能感觉到眼前亮了。
司梵手心冒出了冷汗,若无其事地将手背到身后捻了捻。
身后的手被温热的手牵住,汗消散的瞬间,陆晏时蛊惑般地说:“蓁蓁,睁开眼。”
眼睫颤了又颤,司梵慢慢睁开眼。
眼前的东西让她怔住。胡乱跳的心渐渐平下去,后又不可控制地跳起来。
陆晏时双手箍在她腰间,微微俯身,下巴磕在她瘦削的肩膀上,轻声问:“还满意吗?”
满意。
虽然不是她期望的那个。
却勾起了她心底埋藏了数年的、酸涩的、久远的记忆。
时间仿佛回到了无数年前的夏天。
那棵桂花树下。
太阳西斜,暮色沉沉。
晚霞卷着云烧在天边,赤红一片,像一只浴火的凤。
带着香气的风穿过亭子,吹起八岁司梵刚到肩的长发。
发丝飞扬,肆意张扬。
她扬起那张冷艳的小脸,摇晃着苏婉仪的腿:
“阿婆,不写作业行不行?我想弹琴。”
苏婉仪正借着亭子里的灯光,给她的书包上绣名字。
之前那个书包被人用彩笔涂满了脏话。
“杂种”“佣人的孩子”“没爹的贱种”……
笔迹稚嫩,甚至还有错别字。
苏婉仪是从司梵柜子最角落里翻出来的。
看到那些话时,她的手抖了又抖,嘴唇也颤了。
她不明白,这样恶毒的语言,怎会出自那么小的孩子之口。
她忍着心疼去抱刚进门的司梵,话到嘴边忍了又忍,最后也只轻轻抚了抚她的头。
司梵却回抱她,用稚嫩的语气安慰:“阿婆,我不难过,因为我把他们都打哭了,一个也没放过。”
多么乖巧、懂事又坚强的孩子。
但苏婉仪知道,她终究只是个孩子。
再坚强,又能坚强到哪里去?
夜夜枕巾上的泪,噩梦中的嘶喊,让苏婉仪时常在想:当年他们夫妻俩逼自己的女儿生下这个孩子,到底是不是一个正确的决定。
针涩住了,拔不过去。
她用了力,扎到指尖,这才回过神。
她看着蹲在地上的司梵,笑了笑:“好,蓁蓁不喜欢就不做。只要蓁蓁高兴就好。”
得了应允,司梵高兴地坐到那台白色的钢琴前。
不一会儿,一首轻快灵动的曲子流淌出来。
像风穿过林梢,像鸟挣脱了笼。
苏婉仪静静听着,眼睛酸涩,手里的绣活也慢了,一朵桃花绣了好长时间。
琴键忽然错了一个音。
司梵回头,对上阿婆笑眯眯的温柔眼神,轻笑一下,吐了吐舌头,重新将曲子弹了一遍。
风一吹,送来夏夜的温热,也带起池边的凉意。
苏姨端着一盘切好的西瓜,急匆匆走来,脸上堆着笑,隔着老远就喊:“蓁蓁,老夫人,吃西瓜了!刚从井里捞上来的,冰镇的,可甜呐!”
她曾经以为,日子可以一直这样平淡而美好的过下去。
琴声戛然而止。
司梵回过神,目光落在那架白色钢琴上。
那是一架极漂亮的三角钢琴。
通体纯白,漆面光洁如镜,映着暖黄的灯光,泛出柔和的光晕。
琴身上手绘着大片的桃花和桂花。
桃花灼灼,粉白相间;桂花细细,金黄点点。
枝蔓缠绕,花瓣飘落,像被风吹到了琴面上。
很像老宅里阿婆送她的那架琴。
但司梵知道不是。
阿婆送她的那架琴,永远留在了她高考结束的那个夏天。
司倾梅用它来威胁自己。
放弃警察学院的志愿,改填国经大的金融系。
她没听,琴就被砸了。
收到录取通知书的时候,她才知道,志愿还是被改成了国经大。
她不仅失去了那架承载着无数美好记忆、藏着阿婆模样的琴,也永远失去了那个叫自由的东西。
指尖微微蜷了一下。
陆晏时引着她往前走,一起掀开琴盖。
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
琴盖内侧,是一幅小小的庭院图。
依稀能看出亭台、水池、桂花树。
是司家老宅的模样。
无数个午夜梦回,她都知道自己再也回不去那些春夏秋冬的平淡日子。
可这一刻,在某个平行时空里,她好像又回去看了一眼。
陆晏时俯身,吻去她眼睫和脸颊上的泪:“蓁蓁,我不喜欢……”
隔着朦胧的泪雾,司梵抬眼看他:“……什么?”
“看你哭,会让我有一种比死还难受的绝望。我希望你灼灼其华,其叶蓁蓁。”
-
昏暗的房间里,只有雨幕映进来的微光。
落地窗冰凉地贴在她不着寸缕的背上。
雨滴噼里啪啦砸在玻璃外,震得窗框微微发颤。
那些声音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模模糊糊地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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