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元良大约也没想到,这愁绪再多也能被困倦制服,这觉再好睡,也能被凌晨的雄鸡搅的不得安宁。
他躺在榻上,双拳紧握,幻想自己捏住的是那老公鸡的脖子。
叫!叫!叫!烦死了!早八都没这么早,有病吧!
他还在心里骂着,里面卧房里已经传出起床的声音了。卢元良一听,立即翻滚起床。
试用期法则,能力先放一边,态度一定要好。
他匆忙搂过鼓凳上的衣服,胡乱套上,腰间绳子一系,比两个女人穿衣打扮快多了,于是等姜琼岚从里间出来时,便看见卢元良一脸憨笑地站在那里。
天色尚早,只有一层薄薄的烛光从里间透出来,卢元良穿一件蓝衫站在厅里,倒显得温润起来,以至于她竟一时忘了昨夜的恨,只是......
“噗嗤——”一声,两个女人不约而同地相视一笑,倒把卢元良给笑得摸不着头脑了。
“姐姐......”他眉头一皱,可怜巴巴的。
昨天的问题还没想明白呢,今天又添了新问题。
他又错哪里了?干嘛笑话他?
谁知姜琼岚也不跟他搭话,甚至听见他说话就把脸一拉,扭头丢了个眼神给花照,接着便出去了。
“唉,姐......”
“别动。”花照一把扯住他腰间的绦带,将人往回一拉:“你这系的都是什么呀?可别说春盛都是这样给你系的,怨不得书院的同学笑话你。”
卢元良低头一看,腰间那根绳子正在花照的手里一下散开,他本能地一捂,花照的手一僵,头跟着抬了起来,眼神怪异地看着他。
“你藏什么呢?”
“我藏什么了?”
“你藏什么自己不知道么?”
“我知道什么呀?”
有了之前的经验,他捂裆还有错了?居然还反问他。
花照呆了一下,忽然把手上的绦带一丢,走的头也不回。
“嗳?你去哪儿?”
花照身子立住,头却不回:“不走做什么?难道还要再被训斥一回么?”
卢元良一听,这是还在记仇呢,立即就软了下来:“不是。”
他跑到花照面前,近乎哀求:“我的好姐姐,你行行好,能不能告诉我,岚姐儿她昨夜为什么生我的气呀?”
谁知不提还好,一提这事花照脸色更加难看了:“你自己做的好事,却来问我?”
“我做什么了?”
卢元良一脸纯真,这倒把花照给弄迷糊了。
他怎么不刻薄了?他怎么跟从前不一样了?
她拿一双眼睛上下扫视着卢元良,也没见哪里不对,可又觉得哪里都不对。
不管了,先试他一试。
“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些男人在外头都是什么样子,回到家来倒会装了,有本事你别去呀!”
“我......我去哪里了?”卢元良的眼睛本来就大,这一睁更大了,看起来别提多无辜了。
花照看得呆了,什么时候这刻薄秀才变呆头鹅了?亦或是计策显灵,他在外头吃够了苦头,回家来服软了?
花照一双眼睛盯着他看,也不说话,直盯的卢元良脊背发凉。
“姐姐......”他低低喊出声。
他可从没叫过她姐姐。
花照的心思一转,看样子,厨房那群婆子没有说错,她们这位姐夫身上必定有鬼。
卢元良不知道花照是怎么想的,只是看见脸盆手巾都端了过来,甚至还有一把蘸了牙粉的粗陋牙刷,他就知道自己在这个家赖下去的可能性又多了一分。
姜家的生活十多年如一日。
饭后姜兴文和姜琼岚照旧一道去酒坊,至于做些什么,陆元良既不过问,也不踏入,卢元良便无从得知,于是当他跟在姜家父女身后踏入酒坊的时候,给酒坊那帮人吓了一跳。
这秀才不是进来就晕嘛?怎么今日精神抖擞的。
老丈人也发现了身后不远处这根尾巴,却只是回头横了一眼,径直朝库房去了。
姜琼岚紧随其后,拿他当隐形人。
卢元良空站院中,看着两人走远,只觉好生没趣,便在檐下随机寻了个男子搭话。
“你们干嘛呢?”
对面是个穿短衣的汉子,手上握着一根粗木棍子,裸露的小臂因为用力而鼓起青筋,交领里透出一片小麦色的结实胸膛,听见卢元良问便放下手中活计,抬起一张刚毅过头的脸答道:“舂米,酿酒得先舂米。”
卢元良低头看看,米粒和着稻壳碎成一截一截,怨不得吃米饭都不是完整的呢。
要是能发明个碾米机......
卢元良一捶脑门,有了烧玻璃经验后,他觉得自己这个脑子还是别随便乱动的好,于是露出一排牙问:“然后呢?”
“煮米,发酵,蒸馏,装坛,运到城里去。”
那人说话一字一顿的,半个多余的词都没有,卢元良想该不会是哑巴投胎吧。
“都酿什么酒呀?”
“烧刀子,城里人爱喝。”
卢元良一听,烧刀子不就是红星二锅头嘛,那能卖的上价么?
作为一个在酒桌上吃尽苦头的人,他一下撸起了袖子:“你们怎么不酿黄酒?”
绍兴黄酒,一听就比烧刀子高级,给他们提个改进计划,自己在这世界也终于有用武之处了。
谁知那人听的一愣,接着把头一摇,老实道:“俺不会。”
卢元良也愣了,脑子飞快转起来,然而并没有转出什么真货来。
要死了,他也不会,他什么都不会。
姜琼岚酿酒的事他不会,陆元良读书的本事他不会,能在这世界活下去的本事他是一个都不会。
苍天啊,怎么不给个金手指啊?一点点就行啊。
卢元良在心中叩问苍天,没注意到不远处的丈人已经来到院中。
姜兴文站在院中,听卢元良跟陈四搭话,却越听越冒火。
从前在隔壁闻见酒味便嚷嚷头晕,送他去读书又整日赖在城里,等得了个秀才便两眼一翻,活脱脱一只白眼狼。如今出了谋划为难一下,谁知道这小子立刻变脸,竟吃起回头草来了。
没骨气,太没骨气了,他们姜家怎么出了这么个东西。
他恨的牙痒痒,还不如干干脆脆出了银子赶紧滚蛋,见着他就烦。
“哼!酒坊没待一天,就敢口出狂言,有那耍嘴皮子的本事,就来给我酿一个。”
“让你读书不肯读,整日跟你那帮狐朋狗友晃荡,连个鬼影都不见,现在倒来我的酒坊指手画脚起来了,我看你也是不知天高地厚。”
姜兴文一把年纪了却中气十足,说的卢元良大气都不敢喘。
偷鸡不成蚀把米,他也不想的,他只是找不到办法讨好人而已。
老丈人正欲再说话时,忽听门外“吁——”的一声,一个青衣小厮从门外进了来。
卢元良一下认出,是长青酒楼的来宝来了。
陆元良的记忆混乱的很,卢元良站在那里抽丝剥茧地忆,好半天才缓缓整理出出个大概来。
姜兴文还有个兄弟姜兴武,在县里开了一家长青酒楼,兄弟二人一个酿酒一个卖酒,这么多年倒是合作愉快。
陆元良进城读书时,姜兴文也曾拜托弟弟看顾,只是陆元良一直不大乐意去,而是住在县学里,因此并不常见。
这来宝便是酒楼里的一个伙计,今日来此是运酒来着。
马车停在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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