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琬拎着花篮走过去,轻声问好,“日安,Herr Erbprinz/王储殿下。”
“日安,小鸟。”
男人声线偏低,声音慵懒,说话时候带着点笑意。谢琬竖起的耳朵一烫。
她从没遇到过声音比卡尔更悦耳的男人。
“忘掉那个对你而言过于陌生的名字。我说过,你可以称呼我卡尔,或者弗里茨。”
谢琬只会在Dola面前称呼他卡尔,按照庄园的规矩,她现在只能称呼他‘Herr Erbprinz’。
而且,一直‘卡尔,卡尔~卡尔~’的叫,像撒娇似的。对于现阶段的他们而言,是不是太亲热了?
只是想想,女孩薄薄的脸颊腾起熱意。她害羞地扭过头,瞧向窗外。
湛蓝的云层,淡金的阳光。
昼夜温差与雾霭让苍翠的森林换了颜色,光线之下,色彩浓郁斑驳。
“先生,今天天气不错,”谢琬闻到风的味道,声音自然地明快几分。
“早晨醒来的时候外面起了大雾,我以为今天会是阴天,现在看来,比我想得好多了。”
“看来你很早就醒了,”卡尔-弗里德里希下颌微抬,看向比自己高出不少的女孩,目光从她脸上慢慢移到花瓣一样漂亮的唇瓣。
“小鸟,在花园里玩得开心吗?”
谢琬表情一愣,意识到他早就从窗口看见了自己,腮边染了点嫣然。
-自己暴露了什么吗?
-应该没有吧。
手指抓紧花篮,女孩慢声转移话题。
“虽然比不上春天的百花齐放,但秋天也有很多花卉正值盛开。等到最后一波花期过去,就会进入了冬季。到时候,大雪会让花园变得冷清。”
“我想在冬天到来之前,摘一些新鲜的花卉带给你。”
卡尔眉梢轻挑,扬起嘴角,眼底的笑意却没跟上。内心对她有了另一层认识。
-小鸟很会说漂亮话。
谢琬被他脸上的笑容吸引,放慢眨眼,游移的目光停歇在他脸上。
他本就是一个相当俊美年轻的男人。
当她的目光缓缓对上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时,里面没有半点笑意。所以她看着面带笑容的卡尔,才不会感到温柔、平易近人。
谢琬更加坚定昨晚对他的认知。
-卡尔是她窗户外正对着的陡峭山脉,山势险峻凌厉。
风经过山峦,都会染上清寒。
她没有为此感到难过,伤心。
这恰好证明了。
斯特凡的笑容是寻求刺激的轻浮挑逗,脑子里只想对他未来的继母做些什么;
马克西米利安的笑容是假面绅士,随时准备撕掉面具吓唬她。
卡尔的笑容不见得多么真诚。
至少是出于礼貌和教养,又藏着点疏冷的距离感。
也许他根本不想笑,所以宝石般的眼眸总是冷清清的。
但在相处中,他依然对她弯起了嘴角。
女孩脑中浮现Dola的大数据分析,卡尔是这个家唯一的好人。
-小鸟又开始走神了。
-她的注意力,总是这么不集中吗?
眼见女孩长时间盯着自己,眸子失去焦点,睫毛半天不眨一下,微张着唇瓣,露出一副懵懂呆滞的表情。
他提了提嘴角,“小鸟,你在想什么?”
细细的鸦羽猛地一颤,谢琬局促回神,“嗯?…我,我在思考今天应该如何照顾你。”
她将花篮放到一旁,岔开话题,机智地掌握聊天的节奏,“你的脸色不太好,需要我帮你量体温吗?”
“不用,我没有发烧。”
“那就好,”她走到他身边,强忍着对伤口的抗拒,假装检查负压仪,发现他盖着毯子,趁机作罢!
谢琬脚步轻快,绕到他没受伤的左腿旁,屈膝蹲下时,闻到他身上的味道。
腥味,药味,还有清苦的冷杉枝的味道,混在一起不太好闻。
一位识相的佣人是不会让主人长时间仰视自己的,也不能嫌弃主人难闻的。
“今天早晨医生已经来过了吗,”谢琬随口关心,她并不擅长照顾人。
体力活她是干不了了,聊聊天,提供情绪价值比较容易。
为了这句关心不那么浮于表面,尽可能更真诚些。女孩垂首,偏了偏头,故意甩落几根丝发,恰好落到脸庞。
她吸了吸鼻尖,声音放轻,细软的嗓音带着点颤音。
“昨晚我看见了你的伤口,我感到非常心痛,一夜都没睡好,我很担心你…我不敢想象你是怎么忍受这种痛苦的。”
卡尔低头看她。
要是她再打个哈欠,睫毛沾上几滴跟昨晚一夜的困倦泪水,轻轻吸鼻子,配上这种带着哭腔的声音。
-就更像一位‘担心主人一整晚的好小鸟’。
那么作为主人的自己,应该将她抱在怀里,亲一亲她的额头当作奖励吗?
卡尔拒绝这么做。
除非,她先伸出舌尖,舔舔他。
男人回味着羊绒毯下的病毒式快乐,他抬起手指,慢节奏敲击着轮椅的扶手。
让她好好看看他的手。
谢琬眼帘一翘,发现他的大手跟艺术品一样精美,纤长白皙,指甲盖是浅淡的粉色,背部有几根蓝色的血管,并不丑陋。
充满了她羡慕的力量感。
遇到好看的,她的视线不免多停留了会儿。
心想着。
要是把脸贴上去,最先感受到的会是温凉的体温么,还是硬邦邦的指骨?
他的手这么大,可以捧住她整张脸吧。
那会是什么样的感觉?
女孩咬住下唇,脸颊烧得厉害。她连忙挪开视线,收敛心神。
“先生,你的腿好些了吗,还疼不疼?”
“如果你不提醒我关于这一点的话,我会很好。”
已经感觉不到疼的右腿,在小鸟刻意提醒后,若有若无的痛感重新回来了。
谢琬抿了抿唇,无辜地垂下眼,像是做了什么错事般,软声开口:“这个仪器不能减轻你的疼痛吗,或者止痛泵有用吗?”
卡尔宽容地看着一无所知的小鸟。
她没有经历过,伤口麻麻的什么都感觉不到。但若有若无的痛似存在于想象中,像幽灵一样缠着他。
“小鸟,你想来一杯红茶吗?”
谢琬听出他在转移话题。她情不自禁地把手搭在轮椅的扶手上,不小心触碰到了他的手背。
男人散漫搭着的手指似被烫到,倏地一收,握拳放到膝上。小指被她的指腹擦过,掠起酥麻刺激的触感。
再过两天。他要让小鸟负责给伤口换药。
-让她学会如何抚摸他大腿的伤口。
谢琬侧身凑近,失落道,“刚刚我说错话了,对吗?”
“你想来一杯红茶吗?”
“谢谢你在我说错话后,还愿意邀请我喝红茶,”谢琬用上了哈特曼女士教的那一套,原本哈特曼让她把这些礼仪用在老公爵那里。
“所以?”他询问。
“我愿意的,你这里的红茶比霍夫曼,我是说,比我喝到的宴会剩下的茶水还要好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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