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里亮着月斗床头的那盏台灯，光线昏黄，宛如一个小夜灯般，将一小片黑暗笼罩出光圈，却照不亮整间屋子。
在警校宿舍的每个独处的夜晚，都是月斗自己找到的放松时刻。
其余的几个人都已经走了，宿舍门关上以后，走廊里的脚步声也慢慢消散。
月斗坐在床边，解开袖扣后，又伸手去解领口，打算稍稍休息喘口气，才解开两颗纽扣，他的动作就顿住了。
“你知道我不会对你设防。”
“当然，要不然怎么能抓到你的秘密呢。”
“你藏匿的本事提高了呢。”
“是你教得好呢。”
月斗看向门口靠里的位置，双手后撑在床上，在等门口的人的答案。
因为，萩原研二，没走，他就藏在门边，安静地看着月斗。
他的视线从月斗的脸上，又移到锁骨上的弯月项链，又慢慢移到他右手臂上。
床头灯的灯光正好落在那一截小臂上，将皮肤上层层叠叠、深浅不一的旧疤痕照得一清二楚。
月斗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下意识地把手臂往身侧收了收，随后拉下袖口，企图让人觉得遮住手臂，那就是好的。
“哥，他们都走了，你怎么还不回去。”月斗淡定地开口，“时间不早了，不是吗？”
研二没有接这句话，他往前走了两步，在月斗对面站定。
声音不高，但是带着一股今晚得不到答案就不会轻易放弃的坚定：“嗯，不早了，但是我有事要问你，问不到我不会走。”
“什么事，明天再说不可以吗？”月斗逃避地说。
“不行，小月斗。”研二摇了摇头，“连小阵平都能察觉到，你这两天在躲着我。
而且拖了好几天了，今天晚上我就想弄明白，拖到明天，你又想怎么躲我。”
月斗没再说话，沉默了一会，抬眼看向研二，说道：“问吧。”
研二的目光重新落在萩原月斗的手臂上，顿了一下，开口问：“你右手臂上的那些疤痕是怎么来的？”
“旧伤，以前训练留下来的，没什么好说的。”月斗回答得飞快。
“普通的警校体能训练，造不出这种伤痕，小月斗。”研二轻轻摇了摇头。
“我这些天一直在看，你洗澡总是趁着澡堂快关门之前最后一个去，出来的时候永远穿着长袖，将胳膊捂得严严实实。
你今天要是真的觉得这只是普通的擦伤，你就不会这么躲着我。”
萩原研二看着月斗垂下的双眼，也不在乎他有没有接话回自己，喉咙发紧，继续逼问着。
“我刚才看得很清楚，那些疤有的是新的，有的是旧的，层层叠叠的，一看就是经年累月，一次次受伤才攒下来的。
月斗，你告诉我，是什么样的‘训练’，会在同一条胳膊上留下这么多东西。而且根据你受伤的胳膊痕迹来讲，你拿的是枪吗？”
月斗张了张嘴，没回答上来，但是脑海里闪过白石渚走在他前面、替他开路的背影。
窄巷、夜风，两个人一前一后，脚步压得很轻，谁也不说话。
这些画面很快消失在脑海里，月斗闭了闭眼，把那丝回忆按进心底，才开口：“哥，有些事，我暂时不想提。”
“是不想提，不是不能提。”研二往前走了一步，离他更近了点儿，“月斗，我今晚来不是逼你说出所有秘密的。
我就想知道，这些年你一个人在外面到底经历了什么，你为什么会弄成这个样子。”
“没经历什么特别的。”月斗说着。
“你说谎。”研二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情绪，“你出国这几年，回来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家里人都能看得出来，你每次回来都会很累，可你从来都不说，爸妈心疼你，所以装作不知道。
姐姐上班工作忙，所以她很少能注意到这件事情，你以为你能瞒得过我吗？我们是双生子，小月斗。”
月斗指尖微微收紧，默不作声，嘴唇微动后紧闭起来。
“后来，看到你考进警校，我以为你总算安定下来了。”研二低头直视着坐在床上的月斗接着说，
“可是从你进入警校之后，还是没有一天放松过。你在学校里，心里藏着这么多的东西，在外面还要应付那些来堵我们的人。
萩原月斗，你告诉我，你这些年是不是一直都在和什么很危险的人和事情打交道。”
“算是。”月斗低声承认，没有否认。
“那你为什么从来不告诉我？”研二的声音带上一丝颤抖，压得很低，“我们是亲兄弟，从小就一起长大。
你的事情，没有一件是我不知道的，那怎么就出去上学这几年，你就把自己活成了一个什么事都自己扛，谁也不肯说的人了？”
月斗抬起头看他，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因为很危险，我不想把你们扯进来，因为很危险，所以你们身边都有我的人。”
“你是怕把我扯进来，就自己一个人去扛那些要命的事？”
研二被气得胸口起伏了一下，“你是觉得我知道了会拦着你，还是会拖你的后腿？”
“都不是。”月斗猛地反驳，脱口而出：“我只是不想再看到有人因为我而牺牲了。”
这话说出口，他自己先顿住了。
研二自然而然也听出了这句话里那点沉重的事情。
他没有立刻追问，只是蹲下身来，静静地仰视着月斗。
“什么叫‘再’？”研二轻声问道，“月斗，你这话的意思是，你之前已经眼睁睁地看着有人出过事了，对吗？”
月斗没接话，垂着眼，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攥紧。
长久的沉默让萩原研二都怀疑今晚是不是要结束问话了，突然听到对面的人说，“起来坐吧，我和你说。”
“在之前，我就和你们几个说过，我有人死在那个组织的手里，他叫白石渚。
他是我在并盛上学的时候认识的一个人，他也是在这个警校毕业的。
也是在毕业之前，他察觉到我在查一些事情，所以他心甘情愿地去帮助我。”
“但是研二你知道吗？在我和他最后的一次行动中，他被内鬼暴露了身份，那是一个下雨天，他把我藏起来了。
我亲眼看见他倒下之前，回头看了我一眼，他好像是要和我说什么，但是没有说完。
他被那群人拖走的时候，鲜血顺着地面拖出了一道长长的印迹。”
“你知道吗，我在巷子里藏了一夜，直到雨停了，天亮了，我才慢慢地躲着回到了并盛。
后来我再收到消息的时候，就是他被带走以后，受尽酷刑折磨，最后尸骨无存，研二，你说，是什么样的酷刑，让一个人连一具完整的尸身都没留下来。”
月斗好像找到了倾诉口，多年悔恨的情绪，如同决堤的大坝，倾泻而出。
“研二，我一直记得他的那句话，‘等我回来，我们再去吃那一家非常好吃的拉面。’
但是他没有回来，研二。
所以我来了，
实话讲，其实我并不想让你和小阵平参与进来。”
萩原研二看着自己刚刚情绪崩溃的胞弟，轻声问道：“为什么？是因为害怕我们像那位白石君一样吗？”
“一方面吧，另一方面其实是一点我的小私心，我想让你们好好的。”
研二看着快速平复情绪的月斗，心里就越难受，他看懂了。
在他和小阵平处于无忧无虑的日子中，月斗已经在黑暗里挣扎了很久。
“小月斗，我明白了，你想做的那件事很难，难道让你觉得只会把我一起拖到危险里，
我很开心你告诉我一部分的危险，但是小月斗，我也希望你能明白，我和你是从在母亲肚子里就一直陪伴着的家人。
所以，我永远不会对你生气，哪怕你将我拖进危险，那也是我自愿的。现在，你可以给我一个机会吗？”
萩原月斗听完这句话，双手交握的手指收紧了些，好半天才说：“我可以考虑一下吗？”
研二叹了口气，语气缓下来：“可以，但是有一点我今天必须要和你讲清楚，对于前几年你不信任我这件事情，我表示很不开心。
我希望你从现在开始，无论你在外面扛着多么危险的事，你都要记住，你的背后还有我。
你要答应我，别把自己真的搭进去，你这条命得给我留着。
如果你这条命不声不响地搭进去了，我会掘你的坟！”
研二突然的黑化，让月斗愣住了，所以他学了弗兰的吐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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