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风裹着灰尘从街口灌进来,裴凌把最后一口包子咽下去,顺手把塑料袋塞进裤兜,推开了南城派出所的玻璃门。
值班室的老张头正对着电脑挠头,看见他进来,眼睛一亮:“小裴,快来快来,这个笔录系统又抽风了,我捣鼓半小时了。”
裴凌走过去,三下五除二把系统重启,又改了两个设置,屏幕上的光标重新开始闪烁。老张头长出一口气:“还是你们年轻人行。你说你一个辅警,搞得跟网管似的。”
“顺手的。”裴凌笑笑,拿起桌上的出警记录本翻了翻。
上午九点,已经有三条记录。一条是翠屏小区两口子吵架,一条是共享单车被人扔进了河里,还有一条——建设银行报警,有人疑似在ATM机上贴诈骗小广告。
裴凌把本子放回去,去更衣室换上了那身藏蓝色的辅警制服。镜子里的男人二十八岁,长相普通,身高普通,扔进人群里找不着那种。唯一有点特别的是那双眼睛,黑沉沉的,看人的时候像是要把人从里到外翻一遍。
干了三年辅警,这双眼睛倒是越练越毒了。
“小裴,走了走了,建设银行那个警情,你跟我去一趟。”搭档王哥从楼上下来,手里晃着车钥匙。王哥大名王建军,正式民警,干了十二年,是个老油条,但人不错,对裴凌这个搭档也挺照顾。
裴凌应了一声,拎起装备跟上去。
警车从所里开出去,王哥一边开车一边念叨:“你说这帮贴小广告的,贴哪不好,贴银行ATM机上头,监控拍得清清楚楚,这不是找死吗。”
裴凌没接话,眼睛看着窗外。车开到建设银行门口,银行的保安已经在等着了,指着ATM机说:“就那个,昨晚贴的,今天早上我们巡检发现的,监控拍到了,人还没走远,应该就在附近。”
王哥看了一眼监控截图,皱了皱眉:“这拍得也不清楚啊,脸都看不清。”
裴凌凑过去看了一眼。截图里是个戴鸭舌帽的男人,侧脸,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半张脸。但他注意到一个细节——那人的右手虎口位置有一块纹身,墨绿色的,形状看不太清,像是什么图腾。
“王哥,这片儿有几个打印店?”裴凌问。
王哥一愣:“你要干嘛?”
“这种小广告不是手写的,是打印的。这人既然在这附近作案,要么住得近,要么在附近有打印条件。而且他专门选银行,说明他之前踩过点,对这一片挺熟。”裴凌说得不紧不慢,“他穿的那双鞋是附近工地上常见的那种劳保鞋,鞋底沾的白灰还没干透,应该是从哪个工地过来的。这附近有两个在建楼盘,都在东边。”
王哥盯着他看了三秒钟,表情有点微妙。
每次都是这样。裴凌说这些话的时候,王哥就觉得不太对劲。这不像一个辅警该有的分析能力,倒像是那些刑侦剧里的老刑警。但转念一想,这也不是坏事,何况裴凌说的确实有道理。
“行,那就去东边看看。”王哥把车调了头。
两个在建楼盘,一个叫翡翠湾,一个叫翰林府。裴凌让王哥把车停在两个工地中间的路口,自己下车走了两圈。大概过了十分钟,他回来了,拉开车门说:“翡翠湾工地,生活区往右拐,第三个板房,门口堆着废纸箱那间。”
王哥将信将疑地把车开过去。翡翠湾工地的工人生活区乱糟糟的,板房挤板房,晾衣绳上挂满了工装。裴凌说的那间板房门口确实堆着一摞废纸箱,房门半掩着,里面传出电视的声音。
王哥上前敲门,一个穿灰色工装的男人开了门。裴凌一眼就看到了他右手虎口上的纹身——一条扭曲的蛇,墨绿色,和监控截图上一模一样。
“你好,我们是南城派出所的,有些情况想跟你了解一下。”王哥亮出了证件。
那男人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了。
后来的事情就简单了。男人的床底下搜出了一台便携打印机和两卷空白不干胶纸,手机里还存着几十条诈骗广告的模板。男人交代,他之前在翡翠湾工地干活,嫌来钱慢,就搞了这个副业,已经贴了三个地方了。
把人带回所里,做完笔录,王哥去跟所长老周汇报。裴凌在走廊上等着,隔着门听见老周的声音:“你说这小子,一个辅警,破案比正式民警还利索,但你说他这能力哪来的?我也不是说他不好,就是觉得……说不上来。”
王哥说了句什么,声音太小,裴凌没听清。
他靠在走廊的墙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这种话他不是第一次听到了。每次他表现出超出“辅警”这个身份的能力,就会有人用那种奇怪的眼神看他。好像一个辅警不该这么聪明,不该这么会破案,不该——像一个真正的警察。
可他本来就想当一个真正的警察。
考了三年公务员,每次都卡在面试上。第一次,面试官问他为什么想当警察,他说想破案,对方笑了笑。第二次,他准备得更充分了,但面试成绩还是差了一点。第三次,他几乎把所有能准备的都准备了,结果面试那天突发高烧,连话都说不利索。
三次失败之后,他就先干了辅警。一边干一边继续考,今年已经是第四次准备了。
“小裴。”老周从办公室里出来,手里拿着个文件夹,“这个案子你办得不错,回头我跟分局那边提一下,看能不能给你报个表彰。”
“谢谢周所。”裴凌站直了身体。
老周拍了拍他的肩膀,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走了。
裴凌知道他想说什么。老周是个好人,但他也有顾虑。一个辅警,能力太突出了,有时候不是好事。会让别人难堪,会让上面的人多想,会让人觉得——这个人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下午三点,裴凌正在工位上整理今天的材料,电话又响了。这次是翠屏小区,有人报警说家里进了贼,但门锁没有被撬的痕迹,窗户也是关着的,报警人说东西就是少了,一个金镯子,放在梳妆台的抽屉里,今天翻的时候发现不见了。
裴凌和王哥赶到的时候,报警人赵大姐正在楼道里跟邻居讲这件事,嗓门大得整栋楼都听得见。
“我跟你说,肯定是有人进来过!我那镯子就放在那个红盒子里,谁都没告诉过,怎么能没了呢?肯定是进了贼了!”
裴凌先没急着进屋子,而是在楼道里转了一圈。翠屏小区是个老小区,没有电梯,赵大姐家在五楼。楼道里的监控早就坏了,形同虚设。他看了看赵大姐家的门锁,是一把老式的AB锁,防盗级别很低,用个锡纸工具几十秒就能打开。
进了屋,裴凌没有直接去看梳妆台,而是在客厅、厨房、卫生间都走了一遍。王哥已经在问赵大姐话了,问的都是常规问题——什么时候发现丢的,最近谁来过家里,钥匙有没有给过别人。
裴凌蹲在梳妆台前面,仔仔细细看了一遍抽屉的锁扣。没有划痕,没有撬压痕迹,说明不是暴力打开的。要么是用钥匙开的,要么是用技术手段开的。
“赵大姐,你这把锁的钥匙有几把?”裴凌问。
“就两把,我一把,我闺女一把,都在呢。”赵大姐从口袋里掏出钥匙串给裴凌看。
“你闺女最近来过吗?”
“她在外地上大学呢,好几个月没回来了。”
裴凌点点头,没再问了。他又在卧室里转了一圈,目光落在了窗户上。窗户是关着的,但窗台的灰有个地方不对劲——有一小块灰比其他地方薄,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擦过。
他打开窗户,探出头去看。五楼的外墙上有一根落水管,从楼顶一直通到地面。落水管和窗户的距离大概半米,如果是一个身手灵活的人,完全可以扒着落水管翻进窗户。
裴凌回到屋里,走到门口,忽然站住了。门框上方有一个很淡的痕迹,像是有人贴过什么东西。他让王哥过来看,王哥眯着眼睛看了半天:“这什么?”
“针孔摄像头。”裴凌说,“有人在这装过针孔摄像头,拍到了赵大姐开锁时的密码或者钥匙齿形,然后用技术手段复制了钥匙,进来偷东西。”
王哥的表情又出现了那种微妙的变化。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后还是咽了回去,转而问道:“你怎么看出来的?”
“那个位置正对着门锁,是装针孔的最佳角度。痕迹还很新,应该就是最近几天的事。而且你注意到没有,这个小区虽然旧,但楼道里装了新的声控灯,说明最近有施工队进来过。一个穿着工装、背着工具包的人,在楼道里多待一会儿,不会有人起疑。”
王哥沉默了几秒钟,最后说:“我打个电话,让技术队过来看看。”
技术队来之前,裴凌在小区里转了转。他找到了施工队的人,问了问最近几天的施工情况。施工队的工头说,前两天确实有个年轻人来问过活儿,说自己也是干水电的,想在这边找点事做,还给他们递了根烟,聊了几句。裴凌让工头描述了一下那人的长相,工头想了想:“戴着口罩,看不清楚脸,但个子挺高,一米八左右,左手好像有个疤。”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