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过两日就是新春。班师的大军已渐渐逼近京城，在城外扎营。
年节将至，帝姬向圣上谏言，先驻扎城外放士兵们轮流回家团圆，待到初四再行论功封赏。
接到消息时，江绥正同家人用午膳，桌上的氛围一下变得沉重起来。
江榕不语，到底是江纾有什么情绪也不藏着：“姐姐就要走吗，不在家好好过完年？”
江绥替小妹理理耳边的鬓发：“还有两日呢，初三再走罢，总是要一起守岁的。”
江纾点点头，算是好受一些。
此后桌上再没人开口，各怀了心思。
江榕不知是不满还是担忧，没吃几口就撇下筷子回去了。明乙不时看向江绥，她最是明白江绥心中的纠结痛苦。
余下白鹏和陈硕。一个随娘子回屋去，一个陪在江绥身边。京城还是葛洲，陪她去就是，总归两人一处，有什么分别呢。
陈硕看看一旁拿着筷子戳米饭的江纾，好像突然明白过来。也许这就是江纾老吃他醋的原因吧？
饭后，两人没叫马车，打算遛着弯去陈宅，左右也不远。
到的时候也没有叫人通报，径直进去，就看见刘老夫人搬了凳子盖着毯子坐在屋檐底下，一旁好几个姑娘正叽叽喳喳攀着梯子挂灯笼。
年节下的，好在刘老夫人这里并没有担心中的冷清。看着这些女孩子们玩闹，祖母也就不觉得日子太无趣了。
“祖母！”陈硕远远唤了一声，刘老夫人这才扭头，看到心心念念的孙儿。忙叫人扶她起身，就要过来迎。
江绥和陈硕脚步很快，没等刘老夫人走出几步，两人都到跟前了。陈硕伸手就扶着祖母，没叫她走到风口上。
“外头天凉，老夫人坐了这么会了，就进屋吧。”冯嬷嬷见了陈硕和江绥也是高兴，和陈硕一左一右就扶着人到了屋内。
里头炭火烧的很足，几人脱了斗篷，纷纷落座。
“听说前阵子你们出了趟远门？可都顺利啊。”刘老夫人笑眯眯地询问，双手握着陈硕的手轻轻搓动，从陈硕小时候，她就习惯这样为他取暖。
陈硕迟疑了一会，思考是不是要对祖母实话实说。想着回头朝廷封赏的话，这会子瞒着也没什么意思，倒不如提前叫祖母有个思想准备。
“其实，我同娘子去了云城一趟。”陈硕如实道。
“云城……云城？”刘老夫人念了两遍，明白过来。“那地界是不是正打仗呢？你们……”
“是。娘子作为帝姬麾下校尉前去，至于我……我是偷偷跟着去的。”
江绥默不作声地喝茶，这事情还是让陈硕来坦白的比较好。
“你去？你这点三家猫的功夫，还去战场上拖后腿？”刘老夫人猛的一拍陈硕的手背，陈硕一吃痛，唰一下抽了回去。
“没有，我没有上战场，更没有拖后腿。”陈硕委屈道，“是不是娘子，你来告诉祖母……”
刘老夫人的目光投过来，江绥只好放下茶杯道：“郎君只是在战后帮着做了些善后，并没有参与战场拼杀，也不曾添麻烦。”江绥说的都不假。
刘老夫人放心了一些，又突然想到什么：“我可听外头传说，云城最后一战可不容易。绥儿，可有受伤？不许骗祖母。”
江绥失笑：“不敢骗祖母，些许小伤，早已无大碍了。”
刘老夫人半信半疑地看了看两人的面色，虽然还有些怀疑，不过接受了这个回答。
江绥想了想方才刘老夫人的话，还是打算维护一下陈硕的形象：“其实郎君的身手在军中已然可算上乘。”
刘老夫人听了，摇了摇头：“他比起你，还差远了，是不是？”
话锋一转，刘老夫人看了看外头的天气：“自打知道绥儿有一身不错的刀法，祖母就总想看看，不知道今儿有没有这个机会？”
“自然。能让祖母高兴，绥儿求之不得呢。”
其实江绥也对疆城的弯刀很感兴趣，也不知道使起来有些什么分别，好奇刘老夫人这位弯刀女侠会怎么评价她的刀法。
搬出火盆放在门外，下人将椅子挪到门槛处，好让刘老夫人坐在屋内，也能看到院子里。
不一会，就有人去江宅取来了江绥的佩刀。现下江绥常用的这一柄正是肖冉所赠的陨铁刀，江绥叫它作“黑锋”。
院中江绥一袭赤色长袍，发带随风而动。
下雪了。
雪花飞扬，黑锋开始随着江绥的动作，在片片纯白之间舞动。
江绥动作利落，出刀果决，身形敏捷。
檐下还有不少姑娘下人，纷纷放下活计过来围观。
之间恍惚间似乎感觉江绥真的在与人对决一般，招式之间皆有章法，攻守自如。
只见江绥手腕一转，那刀就像活了一般，从江绥手中飞离出去。
江绥一个闪身，躲过的正是对方会一刀封喉的位置。接着那刀又奇迹般的落回她的手中。
又是一记刀风，带起地上积雪，再一次飞向半空。
院中充斥着黑锋划过空气，而发出的嗡鸣声。
观者大概都能无法控制地想象出，就算是雪花也能在江绥的刀下碎成两半，再落到地面吧。
众人被这一招一式吸引了所有的注意，江绥做完最后一式，收了刀，院中还是一片寂静。
“祖母，绥儿班门弄斧了。”江绥将刀递给下人，整了整衣裳，行了一礼。
刘老夫人回过神，不由感叹：“好啊，好啊！”她已许多年不曾见过这样精湛的刀法了。
尽管还称不上绝妙，可江绥方才多大？假以时日，必定成大器，这已经不是常人可以匹敌的天赋了。
“中原的刀法当真绝妙，绥儿今日，让祖母开了眼界，实在是痛快！”刘老夫人眼中透露出兴奋。
想起曾几何时，也有人夸赞她，说她于弯刀也是天赋异禀的妙人。江绥如今的年岁与气焰，像极了那时的自己。
“祖母谬赞了。若是有缘，真想见一见疆城弯刀的风彩。”江绥接道。
刘老夫人忙招呼冯嬷嬷去取出一样物件来。
江绥看过去，那锦布之下，正是一柄弯刀。
“这是我年轻时的佩刀，我叫它‘弦月’。只可惜我老了，它只能陪着我这把老骨头，黯淡在这宅院里。”刘老夫人说着，这刀已经呈到了江绥面前。
江绥拿起来，这刀看似灵巧，实则一点不必她的黑锋轻，拿在手里很有重量。
刀柄上头有不少彩色的雕花，还镶嵌了几颗宝石。做工精致，一看就是上好的手艺，也很有疆城的特色。
缓缓将刀拔出刀鞘，声音清脆。用料很好，刀面亮的能照出人影，依旧锋利。
半点看不出是一把陈年的刀，可见多年来一直都养护地非常好。
“真是一把好刀。”江绥叹道。
“的确是好刀。这些材料都是珍品，我的家人四处搜罗来，做成了弦月，这是我成人的生辰礼。”刘老夫人说着，江绥看向她，仔细地看她的神情。几分笑意，几分迷离，看起来回忆起了什么往事。
见此情形，江绥忍不住问出那个对陈硕的承诺。
“祖母，想要回家吗？”
刘老夫人怔神片刻，才明白江绥在说什么。
“你是说，回疆城？”
江绥点头。陈硕也期待地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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