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燕然进来院中后,陈小花也像是小尾巴一样跟了进来,她怯生生地站在她身后,脸颊肿的老高,低低喊了声:“燕然姐……
林燕然站在原地,深深吸了口气,这才压下暴躁的情绪。
她转身看着陈小花:“你家里只有你和你娘是吗?
陈小花赶紧点了点小脑袋。
林燕然明白过来,这是孤儿寡母,活在大山里不容易,便只能仰仗唯一的姑父林大海,可惜林大海抠门又没人情味,将陈小花当成了自己女儿林翠翠一样的摇钱树,只想利用她给自己赚工钱。
她想了想,道:“过些时日,我将屋子翻修一番,届时多建些房间出来,你便可以和翠翠一起住下来,不用每日来回奔波。
“你把这件事也顺道告诉翠翠一声,让她不要害怕,也不要难过,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林燕然顿了顿,又道:“如果你娘愿意,你也可以带她来一起做工一起住,替我扫扫院子之类。
陈小花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感觉就像是天上掉下了馅饼,满脸惊喜,惊喜到不敢相信。
她嘴唇拼命颤抖着,忽然转身就跑,跑出大门的门槛后,忽然又跑了回来,一张脸上全是激动的泪水,赤诚的发红。
“燕,燕然姐,我想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我娘!
她猛地跪下来,要给林燕然磕头,林燕然也懒得去扶,任由她磕了头,然后冲她点头:“去吧。
陈小花这才像是得到了命令一般,跑了出去,黑虎跟在她身后小跑,葡萄跟在黑虎后面,欢快地一蹦一跳,跟出老远,又停了下来,回头看了眼林燕然,而后便乖乖跑回来她身边,讨好地舔了舔她的靴子。
林燕然走去拴上了大门。
她刚才并不是心血来潮,而是经过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自己要研究高产农作物,日后需要不少人手帮忙种田地,陈小花和林翠翠是现成的好手,而且家里有两个小姑娘打理,也方便多了。
现在的房子,也确实有些小,顾玉婉住进来后,她连个睡觉的地方都没有。
她打算将院墙拆掉,往周围扩建一圈,再建出来一排厢房,两间作为客房,一间作为她的药房,一间作为她研究粮种的实验室,剩下的房间备用。
这些想法从脑海过了一圈后,她终于心平气和下来,走进了堂屋。
顾玉婉给她端来了茶水。
“恩公。娇怯可人的少女有些不安,偷偷看了她一眼,才道:“对不
起,是小妹多嘴,连累恩公心情不好。
林燕然将茶水一口喝干,平静道:“你做的是好事,无需道歉,以后发现这样的事,还要告诉我。
顾玉婉悄悄松了一口气。
林燕然道:“我已经安排可靠之人将你的信送出去,你不用担心,先在我这里安心住着。
她这时语气更加缓和起来,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关心,顾玉婉顿时更加放松,道谢后便乖乖回了自己房间。
林燕然起身朝有琴明月房间走去,她今日耗费一整天时间,调配了一大份易容药膏,一份祛疤膏,以及一份安神药丸。
有琴明月早猜到她要进来,她没有抬头望她,依旧津津有味地看着自己的江湖群侠传。
林燕然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坐了下来,有琴明月立刻感受到了她直视的目光。
她有些不悦地蹙了眉,抬起头来,亦是直视着她。
林燕然的目光很奇怪。
她仔细地打量着她,看的极认真,像是在检查她是否完好,又像是在感受着什么?
此举立刻惹来有琴明月的不满,她眉心蹙的更紧了些,语气冷肃:“何事?
林燕然轻声道:“明月,让我看看你的足踝吧?
她语气极轻,是那种刻意放软的轻。
这令有琴明月好受了起来,但她并不想让她如愿,只道:“不必。
林燕然仍是认真地看着她:“我配出了祛疤膏,让我给你涂上好吗?
她这句话依旧很软,语气是极温润的请求。
有琴明月不想承认却又不得不承认,她从中感受到了浓浓的关心。
她垂下眼帘,为自己这样的感受有些不喜。
林燕然便当她默认,她去搬来椅子,找出枕头,准备好后,轻轻抬起她的左腿,将之搭放在枕头上。
有琴明月默默看着,林燕然动作很轻,小心翼翼地褪下她的足衣,让伤口裸/露了出来。
她蹲了身,凑近细瞧着伤口,脸几乎要贴上她的小腿肚。
有琴明月下意识缩了下。
林燕然道:“你别怕,不会疼,我只是涂抹在这些疤上,药膏会自动渗入肌肤,消除掉疤痕的,到时候你的肌肤便会像是新生婴儿的肌肤一样完美无瑕。
有琴明月本来就在强自忍耐,一听此言忍不住斥道:“油嘴滑舌。
林燕然诧异地看了她一眼。
有琴明月马上抿住了嘴唇,她意识到这句话仿佛和林燕然拉近了关系一样,这令她暗
暗有些羞恼。
林燕然开始帮她涂抹祛疤膏她手法娴熟动作又轻所以全程都没感觉到任何疼痛。
药膏覆着皮肤上后马上生出了微微的清凉感。
林燕然道:“我怕你黏腻不适便加了些薄荷你放心不会有副作用的。”
说着看了她的足衣一眼。
“如今正值春日潮气大不若便别穿足衣了让足踝上的药膏晾一晾这样也更有利于祛疤。”
有琴明月没有说话。
女子爱美她也不例外足踝上的伤疤上辈子就是心头之恨如今得知真的可以复原她还是很动心的。
林燕然再一次将她的沉默当成了同意她轻轻抬着她的足底小心地将足衣褪了下来。
那只红趾玉足完全暴露在了面前。
林燕然不由自主想到那日她从水房出来时便赤着雪白的足踩在木屐上那一眼就深深印在了脑海。
此时这般近距离见到还是第一次。
圆润的足趾淡粉色的指甲盖而且指甲盖是圆弧形的形状特别可爱足底是粉糯的红足背则呈细腻如脂的粉白这些粉粉嫩嫩的颜色完美地交融在一起呈现出一种异样脆弱又精致的美丽。
晶莹、粉嫩、雪腻宛如最稀缺的艺术品。
她动作不停眼睛却一直盯在她雪足上看了一眼又一眼。
掩饰的很好有琴明月没察觉。
她自来便是被宫女贴身侍奉什么事都不需亲力亲为林燕然讨好地伺候她于她来说
她顶着她仇人的脸如此尽心地讨好她这让她有一种报仇的快感。
很微不足道却能让她那些陈年旧恨慢慢地消融千疮百孔的心脏上的伤疤一点点地痊愈。
林燕然托着她的赤足放下时鼻尖上竟隐隐渗出了细汗。
她站起身来走回椅子上坐下又取出了一只小小的瓷瓶。
“这是我给你配的安神丸有助于睡眠可以一觉睡到天亮。”
“你试试。”
她将安神丸推到她面前眼神诚恳地望着她。
有琴明月立刻明白她这是因为自己昨夜做了噩梦所以特意去配的安神丸。
她不由自主想起昨夜的情形林燕然将她抱在怀里轻抚脊背温言细语哄着她将她从噩梦中拽了出来。
最隐私也最脆弱的一面都被这个贱民目睹了有琴明月又生出了份羞耻感。
“知道了。”
她并没看上瓷瓶一眼,淡淡地回应了一句。
冷漠可以很好地掩饰脆弱,也可以警告这个贱民,别以为知道了自己的一些小秘密,就可以籍此来讨好自己。
林燕然坐着没走,仍是眼神温润地看着她:“这场春雨可能要持续几天,刚好马车还在改造,等完全改好了,我便带你出去郊游踏青。
“明日一早,我要出门一趟,我叮嘱过翠翠和小花了,她们会照顾你饮食起居。
“我尽量早些回来。
她一件件说的细致分明,说完了仍是没走,有琴明月有些不耐烦。
林燕然也察觉了,她一不耐烦,眼神便会显出一股生人勿近的冰冷来,仿佛在她身体周围形成了一个无形的屏障。
她轻声问:“你要我再给你带些什么东西吗?
有琴明月诧异地扫了她一眼。
今日的林燕然明明满怀愤懑而回,怎么此时这般心平气和?还比往日更加尽心地讨好她?
她审视着她,林燕然端端正正坐着,神情平静,眼神温润,任由她打量。
两人隔空对视。
一时寂静无声,谁都没有说话。
有琴明月想要看穿一个人时,最习惯直视对方的眼睛,她可以从中看出很多心思,各种各样的不堪心思。
林燕然的眼神,很奇怪,她看不太透。
这时,林燕然又轻声道:“你是不是想不出要带些什么?那我便看着买些吧。
有琴明月一下子明白了过来。
她这是今日亲身经历了和以前的林燕然一样卑劣无耻的林山,又亲眼目睹了被家暴之人的凄惨下场,所以对自己的遭遇感同身受了。
她感受到了自己当时的屈辱、痛苦,还有不堪,所以赶回来后第一时间便收拾好心情来到自己面前,对自己温言细语,各种关心。
她并没说任何“我能体会你的字眼,可是做的事都能让她感受到,她真的体会到了。
更叫她有些心惊的是,她甚至能分辨出,林燕然的关心,不是同情,是真的关心。
她不知道这个感觉是不是错觉,可是看着林燕然的眼神时,她感受到的便是如此。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是这个贱民又一次理解了自己?
有琴明月陷入了一丝迷茫,等她回神时,林燕然已经悄悄出去了。
她不由自主追逐到窗户外,看见她怀抱着亵衣亵裤,进了水房。
手里的书,忽然看不下去了。
她心情复杂
地上了床,躺了下来,可是迟迟睡不着,不知过去了多久,林燕然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她嗅闻到她沐浴后的皂角香味,听见她轻手轻脚地铺好被褥,钻了进去。
她满怀心事,甚至忘了将她赶出去。
夜,安静了下来。
有琴明月却再一次失眠了。
被人理解的滋味,很陌生,以至于她本能地排斥这种感觉,可是,孤独了两辈子的灵魂,却又对温暖有着刻骨的渴望。
林燕然却睡得特别好,几乎是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明日要大事要做,她必须休息好。
有琴明月听着她的呼吸声,越发迷茫起来,林燕然已经知道自己掌握了生杀予夺大权,却还是不怕死地来自己房间打地铺,她真的不怕自己一怒之下割断她脖子吗?
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各种各样的想法在有琴明月脑海交错。
她听了整夜林燕然的呼吸声,直到黎明时分才疲倦地睡去。
等到醒来时,天色已经大亮,放晴了,太阳从窗外透进来,将房间照的格外明亮,空气散发出一种雨后的泥土芬芳。
她又一次睡过头了。
昨夜是第一次。
有琴明月穿戴好,走出房间,屋内没人,她走到门口张望,发现顾玉婉、林翠翠、陈小花都蹲在院子的角落里,正在商议着,在墙角种些什么花。
林翠翠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恰好看见她出来。
她脸上还布满一块块青紫的伤痕,眼睛肿的只能睁开一条缝,却冲自己笑了起来。
“仙女嫂子——”
女孩蹦起来,像是离弦的箭一样跑到了自己面前。
她努力睁大红/肿不堪的眼睛,满怀感激和虔诚地看着自己。
“仙女嫂子,燕然姐出门去了,嘱咐我们做了你爱吃的早餐。”
陈小花也跑了过来。
“仙女嫂子,燕然姐走之前还交代我们给你熬了雪耳羹。”
雪耳羹?那不就是长生菜,这可是皇室珍馐,备受京都贵族追捧,价格昂贵,等闲人家不止买不起,也压根见不到。
她略略点头。
两个女孩立刻为她端来了早餐。
有琴明月看着摆满半张方桌的吃食,总算明白了林翠翠为什么说是自己爱吃的早餐。
皆因桌上摆着的,都是她平日喜吃的。
甜口的枣泥小馒头,嫩滑的瘦肉羹,焯过水的青菜杆切成细丝,加上香油拌成下饭凉菜,还有一碟凉
拌豆腐。
陈小花见她打量饭菜便道:“小葱拌豆腐我总也做不好这是燕然姐临走前做的。”
有琴明月诧异地又看了一眼凉拌豆腐里面并没有葱。
林翠翠小声道:“燕然姐说嫂子不爱吃葱所以她没有放葱花还教我们怎么做葱油可惜我没学会。”
她语气有些低落。
昨天林燕然怒斥林大海又闯入家中来到她床前轻声细语地安慰她鼓励她还给她留下了一盒药膏。
她为此流了好久的泪除了她娘再没有人对她这么好过所以她发誓一定要好好报答她的燕然姐报答燕然姐就要对嫂子好可是她连做菜都学不好。
顾玉婉这时也走过来笑着道:“嫂子恩公对你真好。”
有琴明月被三个女孩炯炯有神地看着每个人的眼神里都流露出一股崇拜又羡慕的神色。
她没来由生出了丝躁意轻轻别开脸道:“不过是些寻常小事你们无需大惊小怪日后仔细甄别定能找到对你们更好的人。”
她话音刚落林翠翠和陈小花就异口同声地问道:“真的?”
迎着那期盼又真挚的眼神有琴明月只好道:“自然是真的这世上对自己娘子好的人多得是你们万不可因为一点点寻常举动就迷失了头脑。”
顾玉婉诧异地瞪大了眼睛:“可是我平常接触到的乾元就没有一个如恩公这般对自己娘子好的?”
林翠翠和陈小花立刻使劲儿点头附和着顾玉婉的话。
有琴明月感觉自己好像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但是未来的女皇陛下可不会拆自己的台她语气平淡地道:“那是你们见的人少日后见的人多了便知晓了。”
“哦——”
这个话题伴随着陈小花似懂非懂的一声“哦”终于结束了。
有琴明月解脱一般开始享用自己的早餐。
她做什么事姿态都很美便连吃饭也是。
林翠翠和陈小花磨蹭在桌子边上偷偷瞧着她她们就像是乡下女孩第一次在互联网见识到了白富美的世界羡慕又向往便想多看一看期盼着自己也能学到一鳞半爪的优雅和端庄。
顾玉婉却失笑地摇了摇头走去房间开始为接下来的新生丸制定售卖策略。
有琴明月先尝了口小葱拌豆腐。
味道确实不错比陈小花之前做的好出太多这道菜朴实无华
宫中御厨每次都要郑重其事地研
究许多浇头,以期让豆腐更入味。
殊不知反而失却了原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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