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天短,不过酉时末,太阳就落了西山。
林时雨用完了晚膳,便惬意悠闲地窝在暖阁里,津津有味地看着碧桐前几日,才从书肆里挑选回来的山野志怪。
微黄明亮的灯烛,给林时雨如玉的脸庞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
就连眉眼处,也显得格外温柔。
她不知道是,此时此刻沈飞,却立在参白院里,迟迟不挪步子往屋子里走。
*
这是林时雨离开镇国公府后,沈飞第一次踏入参白院。
那日,他负气写下和离书,眼睁睁看着林时雨出了荣庆堂的院门,便一直呆坐在荣庆堂外间。
直到大夫瞧过沈老夫人,说她是怒火攻心才晕了过去,并没有什么大碍,沈飞才一路神情恍惚地出了府。
整整三日,沈飞都在京城第一花楼回雪楼里,抱着酒坛,喝得酩酊大醉。
直到昨日,刘子毅联合着李牧和霍邱等人,才将他从回雪楼里抬出来。
“……世子爷,雪地里冷,还是回屋吧。”
李妈妈闻讯赶来,看着沈飞肩头上落下的积雪,满眼担忧道。
明明一早就拿着夫人的嫁妆产业就出府了,怎么回来了,却是这番光景?
她撑着伞,在沈飞身后替他遮着满天飞雪。就在她还在犹豫要不要将那枚烧得半黑的香囊,交给沈飞时,忽听闻沈飞开口。
“……妈妈,我今日去见她了。”
这个她,自然指的就是林时雨。
李妈妈点头道:“老奴知道,世子爷本就是要将那些铺子和产业交还到夫……交到县主手里的。”
她话说到一半,忽意识到自己的称呼有所不妥,只能生硬地改了口。
沈飞像是毫无任何察觉,只继续道:“她收下了。”
“县主既然愿意收下世子爷送上的生辰贺礼,世子爷应该高兴呀!”
李妈妈活了大半辈子,眼看着自己奶大的沈飞,醉得被人抬着回府,心里难受得说不出滋味。
这样放纵颓废的沈飞,她还是第一次见到。
她低头擦了擦眼角,勉强笑道:“县主她看到世子爷替她精心准备的生辰贺礼,一定很高兴。今日是她的生辰,她高兴了,世子爷也该高高兴兴的!”
是吗?
沈飞征征看着眼前灯火通明的院子,脑海里全是今日林时雨在马车对他说的一番话。
她说他们关系尴尬,要少见面才不会影响各自重新谈婚论嫁。原来,她离开了自己,还要另嫁他人的打算是吗?
沈飞无声地扬着嘴角笑了笑,只是眼底却没有一丝笑意。
他回这屋子做什么?现在这屋子里空空荡荡的,他进去,除了能看见些冷冰冰的桌椅床榻,连个鬼影子都见不着。
还不如去寻李牧他们喝酒呢?
沈飞转身就要往外走,眼角余光忽撇见院子被积雪覆盖的干枯枝桠,不由停下了脚步。
“李妈妈。”
“……老奴在。”
“让人将院子的白玉兰树都砍了,我看着心烦。”
沈飞撂下这一句话后,便头也不回得出了参白院。
只留李妈妈独自撑着伞,抬头看向院子里已经长得有两人高的白玉兰树。见沈飞越走越远的身影,她只能叹着气,将已经从袖子拿出的半个香囊,又默默塞了回去。
*
转眼间便到了岁末,京城里的世家,也渐渐地不再议论镇国公府,而是开始着手准备自家年底开宴请客,祭祖朝贺等大事。
林时雨一个人住在宅子里,日常起居照顾的人手虽也够用。
但到了年下,要操办的事情骤然变得多起来了,人手上就有些不足。为了能让自己这个年过得舒服些,她又让陪嫁的管事采买了十来个丫头婆子和小厮,安置在府中各院。
看着碧桃每日领着碧叶和碧桐,井井有条地安排着内宅的琐事,林时雨越来越舍不得让她离开。
可是就算她再舍不得,她也不能为了一己之私,就误了碧桃的终身大事。
人和人不就是这样吗?聚少离多。
眨眼间,就到了碧桃出嫁的一日。
午后,碧桃这厢才打扮妥帖,那厢前来迎亲的队伍就进了县主府的门。
新郎官亲自来迎亲,眼下正老老实实得立在
敞厅里,等着碧桃和林时雨话别完,再将人接走。
林时雨坐在上首的椅子上,看着一身新妇装扮的碧桃,抹着眼泪要跪下给她磕头,连忙起身拉住了人,不肯让碧桃再跪她。
“快些起来,”林时雨扶着哭得梨花带雨的碧桃,将人往一旁的椅子上引,直到按着满头珠翠的碧桃坐下,林时雨才笑着道,“今日是你大喜的日子,可以哭一哭,但别哭花了妆,小心行却扇礼的时候,吓坏了你夫君!”
碧桃在从县主府出嫁,自然有林时雨替她打点好一切事项。林时雨知道,就算碧桃真的哭花了妆容,请来的全福人也会在她上花轿前,替她再上一道妆。她这样说,只是不想再让碧桃哭。
而此刻的碧桃,全然不似往常的稳住,只不停地擦着眼泪,抓着林时雨的手不肯松开。
“县主……奴婢,奴婢舍不得县主!”
林时雨听她又称自己为奴婢,哽噎着提醒道:“你已经是良家身,又是正正经经的官夫人,不能再这样自称奴婢。”
说罢,又抬头望了一眼不远处,早就迫不及待的新郎官,笑道:“说不定等你嫁过去,你家夫君再替你请了封诰,你便是和我一样的命妇!”
碧桃闻言后,也知林时雨对自己自称为婢的话不满,忙改口道:“我不想离开县主,我要一直陪着您!”
听着碧桃孩子气的话,林时雨的眼眸里,也渐渐闪着水光。她轻轻抚过碧桃发髻上的珠翠,强忍着不舍道:“碧叶碧桐,送李小姐出嫁!”
碧桃原姓李,林时雨也是在替她除脱贱籍,拿到良籍文书后,才知晓的。
碧桃被碧叶和碧桐扶着起身,一步三回头地走出了挂红披彩的县主府。直到上花轿前,还念念不地看向立在侧门的林时雨。
林时雨领着婆子丫头将碧桃送上花轿,看着迎亲的队伍渐行渐远,直到再也听不见喜气的锣鼓声后,才轻轻叹了口气,带着满脸的不舍和失落,慢慢地回了正院。
如今府中人手充足,又调教得当。下人们早将堆积在石径上的积雪,扫得干干净净。
不仅如此,等到迎亲队伍离开后,府里的管事便张罗着人手,开始撤下挂满府邸的红绸。
不一会儿,整个县主府,便又恢复了往日的幽静。
林时雨进了暖阁,回头见碧叶和碧桐的腰上还扎着红绸,又想起了碧桃上轿前哭得泣不成声的样子。
真好,她身边伺候的人,终于有了个好归宿。
“碧叶,碧桐,你们可真的想好了?”
林时雨看着守在自己身边,寸步不离的两人,再次问起她们以后的打算。
这两个丫头,倒像是商量好似的,只让自己给她们寻个差事,都不肯嫁人。林时雨无法,只能再问问她们的意思,才好安排她们后面的去处。
只见两个人对视一眼后,便齐刷刷地往地上一跪,朝林时雨道:“奴婢们都想好了。奴婢只想一辈子陪着您,不想嫁人。”
“罢了,都起来,”林时雨见她们仍不改心意,还是妥协了,“不想嫁就不嫁。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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