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醒来,日上三竿。
厚绒窗帘遮掩得卧室密不透光,耳畔传来庭院里的潺潺水声、乍然惊起的风声、和家人们拿笤帚挥扫落叶的动静。
霍晔窝在被子里,眼神四下乱瞟着。
曾少爷卧房陈设简约淡雅,除了桌台对称摆着两瓶应景的红梅,没太多繁余装饰。
正中墙面悬挂着一幅缺角的唐伯虎,装裱框内的墨纸有几条抹不平的湿褶皱痕,落款处用一枝盛开桃花遮掩着,如同他风华不再的容颜,又丑又好看的。
霍晔不自觉低头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这副字与整间房格调毫不相称,真难为曾盛豪审美降级,专门保留它这么多年。
他却不想再看见。
霍晔下定决心要找个垃圾桶把那副丑字给偷偷扔掉。如果曾盛豪生气,他大不了再赔一副新的给他就是了。
霍晔在被窝翻了个身,不留意就瞥见身旁男人一夜间疯涨出的胡茬。
霍晔微怔。
再过十五天,他的盛豪哥就要满三十岁了。
当年写这副字的时候,他才十七岁,曾盛豪刚满十九。
似乎察觉到他的注视,正熟睡的男人突然睁开了眼。
霍晔正要使坏去拔他几根胡子,一抬眼就撞见对方燃满欲望的深眸,吓得又立刻缩了回去。
曾盛豪一把攥住他指尖,搂他进怀里,低声诱哄:“继续,碰我。”
“你……”霍晔抿着唇笑了下,“你确定?”
“你不碰我,”对方目光灼灼地盯着他深V领口,“我就要欺负你了。”
“哼,讨厌!”霍晔低头羞臊一笑。
下一秒,眼疾手快地挠向对方侧脸,成功拔掉曾流氓两根略长于平均水平的胡子。
曾盛豪疼得一个激灵,忍不住喝道:“霍晔!”
霍晔见势不妙,连忙掀被子要逃跑,又被身后人一把拽回床褥上。
二人隔着睡衣的薄蚕布料,霍晔敏锐察觉到对方有了反应。
“你、你别……”霍晔低声求饶,别过脸有点想躲,“改天吧……”
他们昨夜才到家,床头柜里没有T。
曾盛豪动作一顿,沉眸盯着身下人。
按以往经验,如果霍晔受不住了,会抗拒地别过右脸,故意露出半张斜着疤痕的左脸。如果在跟他调*情,又会不惜用一切引诱姿势将左脸藏进枕头里,眨着一双桃花笑眼讨好地望他,小心翼翼又千娇百媚地动作着,卖力地向他展示着自己还和从前一样漂亮。
他不在乎霍晔到底露左脸还是右脸。
他只关照对方的心情。
可这次他们还没开始,霍晔就迫不及待地拒绝,他胸腔莫名就升腾起一股妒火。
他爱人身上遍满千百痕迹,只有脸上这一道不是为他而伤。
“今天不许!”
突如其来的呵斥,惊得霍晔一个激灵。
然后他就恼了。
大上午的曾盛豪这王八蛋吃枪药了,竟敢为了床上这二两肉的事儿凶他?!
霍晔有点受伤,不客气地推搡着对方,梗着脖子努力躲避着对方的追吻,抿着唇不给他亲。
“小晔,”曾盛豪窝着火气,试图伸手去分开他嘴,皱眉道:“别闹!”
霍晔气呼呼地扯过被子,埋头藏了进去。
刚待没几秒,又被身后人一把捞出来摁大腿上。
“小晔乖,不生气。”曾盛豪柔声哄着,闭眼凑近来吻他。
霍晔面无表情地紧抿着唇,两眼直勾勾地盯他。
曾盛豪亲了个寂寞,不满抬眼与他对视。
“张嘴。”
霍晔头摇得像拨浪鼓。
曾盛豪顿了顿,抬手去解开他睡衣纽扣。
霍晔连忙捂紧衣领,不给他碰。
曾盛豪安静几秒,突然又伸手探入他.,霍晔嗓子眼儿忍不住发出一声细声怪叫,险些破功,立刻把他乱摸的手给拔出来。
曾盛豪蹙眉盯他:“你别闹了好不好?”
霍晔不甘示弱地瞪他:“我就是不想给你!”
“只是今天不给,”曾盛豪耐着脾气问,“还是以后都不给了?”
“不知道!”霍晔冲他大声嚷,“我第一次来你家,你那么凶我!”
曾盛豪沉眸盯着他,一字一顿道:“我不喜欢你总拿脸上这道疤威胁我。”
“然后你就凶我?”霍晔瞪他。
“我不是凶你,”曾盛豪严肃道,“我只是生气你动不动就为了别人伤害自己!”
“你都承认生气了,”霍晔恼道,“还说不是凶我!”
“我生我自己的气!”曾盛豪忍不住拔高声调,“只是声音大了一点!我气我当年没能拴住你!气我没办法每时每刻都陪在你身边!气我总是尽不到做你男人的义务、总让那些小三小四都有机可乘!而且赵茂青嗓门比我大多了,你不仅不生气,还会请他吃饭,怎么到我这就不行了!!!”
“又是赵茂青!”霍晔气恨地捶他好几拳,“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王八蛋,没完没了是吧?!”
曾盛豪默不作声地挨揍,等对方发泄够了,他猛地扑身上前,将霍晔压倒在被褥里,伏身吻住他唇。
……
……
“好喜欢你……”曾盛豪迷醉地吻着他,抱着霍晔坐进.,陶醉幸福地笑出声来,“一想到你这辈子只和我*就好开心……”
曾盛豪很少在床上讲这么流气的话,霍晔不禁红涨了脸。
“盛豪哥,”他趴在人怀里,将眼泪都蹭到对方胸膛,软语哼道,“我s么?”
“……嗯,”曾盛豪诱哄,“再*多一点。”
“我不要,”霍晔笑得妖娆,“你再说得坏一点。”
“你、你这个……”曾盛豪闭眼紧抿着唇,欲言又止。
“你不说,”霍晔故意使坏弄他,“我不陪你玩了。”
曾盛豪被刺激得一连声吼叫了出来。
“小、小晔……别!”他享受没几分钟就开始招架不住,颤声道,“我就觉、觉得你很好……”
霍晔扭头瞅他:“这算什么?”
“你……嘴唇很漂亮,”曾盛豪低笑,“**也……特别好看,像是花在开。”
霍晔耳根腾地一下子烧红起来。
曾盛豪这个死变态,整天看他哪里呢?
曾盛豪似乎是说上瘾了,主动将嘴唇贴紧他耳朵,粗大喉结不停滚动着,嗓音如闷雷般不断向他脑颅里传送着许多难登大雅之堂的低俗荤话、和一些千奇百怪姿势花样的流氓臆想。
霍晔越听越不自在,最后忍不住闷头藏进他怀里,再不吭声了。
曾盛豪舔了舔唇,目光瞥向怀里人透白泛红的侧颈,咽了咽吐沫。
“只说这一次,”他埋头在怀里人颈窝吸气,“你不要生我气。”
“曾盛豪……”
“这种时候要喊我老公。”
“我老公……”
“嗯?”
“你这个bad bad bad boy……”
“小晔,”他失笑,“我已经不是‘boy’了。”
“你是,”怀里人伸手摸上他长满胡茬的脸,“盛豪哥永远流氓、永远十八岁。”
·
中午要祭祖上香,曾母派人来催了几次,提醒儿子别睡过头忘了正事。曾盛豪一边对镜整理衣冠,一边喋喋不休地劝说霍晔也去。
“你去给老爷子上炷香,让他好好看看你。”
“你放心,我每年都会给他讲你的好,他不会有意见的。”
“我不去。”霍晔俯身摆弄着桌台上红梅,头也不回道,“他恨死我了,我也讨厌他,更不需要得到他的认可。”
“好了,”曾盛豪无奈笑了声,“权当是为我,你来都来了,走个流程吧。”
“走什么流程?”霍晔心不在焉道,“咱俩又不会结婚,有必要搞那么多仪式么?我就见见你爸妈得了呗。”
“那你想和我结婚吗?”
“……”
霍晔指尖掐断半截梅枝,转身扬起手,隔空抛进对方怀里,盯着他:“不想。”
曾盛豪忙伸手接住,笑:“消消气,都是我不好。”
虽然很不乐意给一个破坏过他好事儿的已故老封建磕头上香,但曾肇林毕竟是一位赤胆忠心为国效命的老前辈,霍晔最终还是被说服去走流程了。
“我可不是给他低头啊!”霍晔义正辞严道,“我是有良心的!本公子大人大量,既往不咎,我是冲你的面儿!”
“好好好,你说得对,非常有道理!”曾盛豪兴致很高,一路十指紧扣牵着身旁人的手,七拐八绕穿廊过院,满面春风得意地接收着全家老小的好奇注目和打量,嘴角扬起的笑就没停下来过。
霍晔好奇地环顾四望,内心颇为惊叹这座亭台错落的苏式园林,心想曾家不愧是本地传承百年的首富,平时全家低调做人,私下这荣华富贵可真没少享受,这等藏风聚气、玉带环腰的好地方,哪里是寻常富商豪宅比得上的?
昨夜太黑,霍晔没看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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