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窍流血烫伤了皮肤,随即而来的是更多创口出现,导致浑身血液沸腾。这是当今世界上最常见,也最痛苦的死法。
石灵鹊看着地上那一摊已经焦糊变形的骨肉,难受得说不出话。
如果这里是荫城,这个人会在流血的第一时间被其他居民注意到,人们会手忙脚乱地拿来自家必备的止血针或凝血药,会用隔温绷带快速缠住他的创口。
他怎么也不会如此迅速又绝望地死在一个避难所里。
旁边的黑曜石各有各的反应,有的大概没怎么见过这种场面,又担心自己也会这样,已经吓得干呕起来;还有的人选择视而不见,捏着鼻子偏开脑袋就继续排队领饭,好像旁边地上不是死了个人,而是烂了个无关紧要的东西。
望星走到窗口边问费姨:“死了的人,城堡都是怎么安葬的?”
费姨正低头拿饭盒,闻言竟然笑了一声。
站在望星旁边等饭的男人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说:“安葬?说得这么高级,不就是连碳带骨头都扫到箱子里,让下一批出任务的人带出去扔远些么。”
望星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扔掉?城堡没有墓地吗?”
“又不是上个世纪了,还墓地。”费姨笑得直摇头,“有墓地,那就需要有人扫墓,有后人年年去祭奠。这里的黑曜石大都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又会在哪里死,有墓地和随手扔了没有区别。”
望星欲言又止地僵在原地,震惊过后,一种无力感忽然爬遍全身。
荫城的墓地建在上缘区,靠近顶层,也就是石灵鹊居住的附近。那里温度高,本来也不适合大部分人生活,正好用来安放死者,每个死者都能拥有一块巴掌大的方形空间,由最亲近的人为他定制一款纪念墓碑。
没有后人的死者也会被安放在那里,要是时间久了无人探望,墓碑积了灰,也总会有路过的人顺手帮他擦拭干净。
望星在猎人学校上实战课之前,就被老师带去上缘区墓园看过一次。
里面猎人墓区的面积是最大的,密密麻麻地列满了一架又一架金属柜。
望星从两架墓柜间走过,见每一个格子底下都嵌着一块金属铭牌,刻着死者的名字,格子里则放着骨灰盒和形状各异的墓碑,也有许多格子里只有一块墓碑。受墓碑大小限制,上面往往只刻有一两句简短的悼词。
有的是正经或郑重的——
“纪念第三大队顽石小队队长,我们将让你的意志代代传承。”
“你的□□虽然消亡,但你的灵魂在我们心里永生。”
“浓云遮蔽天空,人类思念星河,而我思念你。”
……
还有的则像好朋友之间的一句玩笑——
“掩护队友的时候别让自己牺牲了啊混蛋!”
“你得逞了,破风小队所有队员这辈子都忘不掉你了。”
“死者非常爱吃黄棒菜,请带上雕刻成黄棒菜的小石头前来祭奠死者,死者爱你!”
……
那些陌生的人名好像也因为这些悼词,变得立体、鲜活起来。
望星和其他同学一起在墓园驻足了一个上午,看着一个个逝者的骨灰带着生者的思念在这里长眠,渐渐觉得死亡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
老师没有过多的介绍,只让他们自己去感受,毕竟生死本身就足够教会人很多东西。
同样是人类的避难所,城堡和荫城的差别怎么会这么大……
望星问了死者的名字,得知他叫“山谷”,但他们不清楚山谷的年龄,只是猜测他应该已经成年。
望星便默默走回到石灵鹊身边,和她靠坐在一起。大概此时此刻,石灵鹊是唯一会和她心念相通的人。
“我还是想要安葬他。”望星突然说。
石灵鹊轻轻握了握望星的手臂:“当然,明天我和你一起。听说上世纪的死者大多都是埋进土地里,我们也这样安葬他吧。”
食堂被浓郁的焦臭味笼罩,其他人飞速吃完饭就赶紧回到二楼。费姨收拾完备餐区,去二楼厕所里拖了一个大铁箱下来。
铁箱和石头地面刮擦的声音传遍整个走廊,像一阵刺耳的哀乐,所有躲在房里的黑曜石都意识到,今天又有一个人死去了。
费姨从箱子里拿出一把铁锹,把地上的一摊骨肉一下下铲进铁箱里。有的不知是血液还是组织,焦黑地黏在地上,费姨就要用力多铲几次,把原本连在一块的部分都铲得粉碎。
望星看得直皱眉,连忙按住费姨的手:“费姨,我来吧。”
费姨知道她肯定是看着觉得不舒服,笑了笑,把铁锹给了她,就见她小心翼翼地铲起来,好像生怕伤了山谷似的。
“他现在什么都感觉不到了,你怕什么?像你这样铲,今晚不用睡咯!”
“我知道,但是……”望星咽下了后面的话,还是坚持慢慢铲,转而问道,“平常这些都是你收拾吗?”
“不然指望那些人?”费姨摇摇头,“我不给他装起来,那他只会在原地化成碳粉,被他们一人一脚踩得到处都是。”
石灵鹊扶着费姨坐下,说道:“今天才去A区第一天,就死了一个人,明天还不知道又会出什么状况。费姨,你在这里待得久,给我们透露点信息吧。”
费姨叹了一声:“我都没去过的地方,我能给你们透露什么?A区的情况,只怕连萨卡都不一定清楚,大家只知道去过的人都会像这样蹊跷死亡,邪得很。”
石灵鹊想了想,试探道:“那如果我们想办法找来一个治疗师,给大家检查一下身体,会不会就能找到A区的解法呢?”
费姨一听到“治疗师”三个字,身体立刻绷紧了,她前后左右地看了一圈,然后目光锐利地盯向石灵鹊,压低声音道:“治疗师在这里不会有好下场,你忘了我说过的话,还是你觉得活够了?”
“为什么不会有好下场?具体是什……”
石灵鹊还没问完,费姨就陡然站起身,板着脸一言不发地匆匆回了房。
与此同时,通往二楼的楼梯上闪过一道模糊的影子——一个扎着短马尾的人脚步轻盈地跑了上去。
他像风一样无声且迅速地穿过走廊,在转角处顺手推开一间房门,侧身滑了进去。
房里或站或坐地挤了十来个人,萨卡正坐在人群围绕的中心,听一摊半透明的黄色胶状体向她汇报:“消息已经传遍了,每间寝室都在小声议论,大家情绪很大,已经有不少人觉得是望星害了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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