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婆子拿了钱,办事果然利索。没过几天就又托人递了话过来,说隔壁村有个姑娘要相看,问许青枝接不接,价钱照旧。许青枝应了下来,抽空跑了一趟,替那姑娘梳了个利落的发髻,薄薄地打了层粉,画了眉。活不大,收了七十文,扣掉给冯婆子的份子,落下来五十文。虽然不多,但胜在积少成多,她在心里头记了一笔,也没嫌少。
那天林桂香来了一趟。她穿了一身新做的藕荷色细布夹袄,头发梳得齐齐整整,是要出门去邻村走亲戚的样子,来找许青枝替她上一次妆。许青枝替她薄薄地拍了一层粉,淡淡地描了眉,又在她唇上点了一点口脂,比上次的颜色更浅,近看几乎瞧不出来,只有笑起来的时候才显得唇色润润的。林桂香对着铜镜照了半天,越看越满意,喜滋滋地出了门。
她特意从村道上绕了一圈,经过河边洗衣裳的婶子们跟前,又经过宗祠门口几个蹲着晒太阳的老头子身边,走得比平时慢了不少。回来的时候嘴角带着笑,跟她娘说,路上有好几个人问她今天怎么这么齐整,都以为她要去县城的亲眷家吃酒席,她说没有,就是村里人,又有人追问是哪家妆娘,她才慢悠悠地说了句:“青枝画的,就是许家许守田家的大姑娘。”
村里妇人们闲来无事,最大的消遣就是坐在一起说家长里短,谁家添了丁,谁家闺女说了亲,谁家媳妇跟婆婆拌了嘴,都能翻来覆去嚼上好几天。如今村里忽然冒出来一个会给人上妆的,还是个从前闷不吭声的小孤女,这消息自然传得快。有人想起前些日子好像见过她挎着个布袋子在村道上走,当时没留意,如今一琢磨,才觉出些门道来。
许家村不大,拢共就一百来户,姓许的占了一半,杂姓另一半,村子中间有一座许家宗祠,青砖黛瓦的,虽然年头久了,但修葺得还算齐整。宗祠前头有一片空场,平日里晒晒谷子,停停牛车,每逢初五,十五,二十五就开村集,附近几个村的小贩挑着担子来摆摊,卖些针头线脑,粗布头绳,自家腌的咸菜晒的干果,虽然比不上镇上的集市热闹,但胜在方便。
许青枝留意了日子,十五那日,村集开市,她挎着妆袋在宗祠前的空场边上站了半日,也不吆喝,就是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条从家里搬来的矮凳上。起初没人理会她,只当她是来看热闹的。后来有个年轻媳妇刚洗了头,湿着头发走过来,半是好奇半是试探地问了一句“你会挽髻不”,许青枝让她坐下,拿篦子替她把湿发篦顺了,利利索索地盘了一个圆髻,用一根木簪别住了,又把铜镜举到她面前让她看了看。那媳妇对着镜子照了好一会儿,左看右看,很是满意,从袖子里摸出几文钱递过来,道了一声谢走了。
这么着,一个传一个,宗祠前头的空场上便有了个给人梳头修面的姑娘。逢五赶集的日子,总有几个妇人顺道过来坐一坐,盘个髻,篦个头发,花上几文钱,利利索索地回家,省了自己动手的麻烦。
许青枝的价钱是定了的,光梳头盘髻,篦头去屑,五文到十文,看活计大小;若是再加个淡妆,敷粉描眉,不贴花钿的那种,就收十五文到二十文,赶集走亲访友都够用了。这个价码在村集上不算贵,也不算贱,刚好是那些婶子婆子们掏得起的数。
这么着,宗祠前头的空场上便有了个给人梳头的年轻姑娘。
一来二去,许家村以及周边几个村落的人慢慢都知道了,许家村有个妆娘,姓许,手艺不赖,价钱也公道。那些婶子婆子们坐在一起择菜晒太阳的时候,嘴里嚼的闲话又多了一桩。
许青枝的名声就是这么一点一点传出去的。
那日傍晚,许青枝正在院子里收晒干的衣裳,听见院门外有人喊了一声“青枝姑娘在不在”。声音粗沉,带着一股子糙劲儿。她放下衣裳走到门口一看,门外站着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身形精瘦结实,皮肤晒得黝黑,肩宽背阔,手上有几道旧疤,一看就是常年在山里摸爬滚打的人。
她认出这个人来,王山豹,村里唯一的猎户,住在靠山那头,平日里不怎么跟村里人走动,独来独往的。靠打猎和采药为生。他有一手好本事,认得山里的各种草药,炮制的止血药膏在附近几个村子很有些名声,谁家磕了碰了都去找他买药膏。他家里头只有一个闺女,听说孩子娘去得早,是王山豹一个人把闺女拉扯大的,又当爹又当娘,吃穿用度,人情往来,全是他一个人在张罗,日子过得不容易,人也就比村里其他男人显得粗糙些,不怎么会跟人说客套话。
“山豹叔?”许青枝有些意外,“您找我有事?”
王山豹站在门口,两只粗大的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搓了一下裤缝,脸上带着几分局促。他在山里对付野猪都不带眨眼的,但跟人开口说这种事,显然不太擅长。
“青枝,”他声音不大,有些局促,“我有个事想请你帮忙。我家闺女……后日要相看,我想请你给她上个妆。”
许青枝愣了一下。王山豹有个女儿她知道,叫王小荷,十五六岁,常年跟着她爹在山里跑,冬天打猎夏天采药,手脚利索得很。平日里见着她总是背着个药篓子,裤腿卷到膝盖,鞋上沾着泥,看着就是个能吃苦的姑娘。
“相看?”许青枝问,“对方是哪家?”
“镇上济仁堂药铺掌柜的儿子。”王山豹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像是既有些得意又有些忐忑,“他家托人来问了好几回了,说小荷认得药材,会炮制,想娶回去帮忙打理铺子里的药材和皮料。人家主动放宽了门第,说不在乎咱们家是猎户,只要小荷愿意。我想着……这门亲事要是成了,算是上嫁了。”
许青枝听明白了。药铺掌柜家的儿子娶一个猎户家的女儿,这在乡下人眼里算是高攀了。人家看中的不是门第,是小荷手里那门认得药材,炮制药膏的本事,这比什么嫁妆都值钱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