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春阳瞪大了双眼,不明白傅岁久到底在说些什么。
她还晕晕乎乎的,连双眸都有点发昏,怎么突然就要她去救时大人的脑袋了?
时大人不是要去找那宦官吗?她又不是宦官,怎么救?
她无端的想起那一晚在营帐里,娘娘说什么都不肯先沐浴,偏要换了一身男子的装束,穿上一身墨绿色的袍子出营帐。
难道……
造孽啊!
她向来知道她家娘娘胆大,却不知道能胆大到这个份上,竟敢穿了男子的服饰去见时大人。
如今宫里到处在找的那位宦官,怕不就是她家娘娘吧?
不会的,不会的。
她拍拍胸口安慰自己,不断地对自己说,娘娘即便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犯这样的欺君大罪。
下一秒,她听到娘娘对她说:“春阳,好春阳,好宝宝。一场主仆,你去认了这个宦官身份吧。”
她瞬间吓得六神无主,连连摇头:“不行的不行的,娘娘,奴婢不行的。这样是欺君,是要砍头的!”
“怎么不行?难道我和你的好感度还没满么?按理来说,满了的话你应该愿意为了我去死才对。”傅岁久捉着她的双臂细声嘟囔。
她听了依旧哆哆嗦嗦,将脑袋埋得低低的,眼睛都要滴出泪来,小声应答道:“奴,奴婢愿意为娘娘去死。只是,只是,那画像上的脸与奴婢并不相像,陛下不会相信的。还,还有,娘娘与时大人若无私情,倒也并不是非要救他不可。对,对吗?”
话音刚落,钳住她双臂的手松了一些。
她掀了掀眼皮去看,自家的主子正紧皱着眉头,屈起食指,犬齿轻咬住指节,眼下泛着点点殷红,看上去好像是要哭了。
她是家生子,从小就伴着娘娘,陪着娘娘长大。
扪心自问,她的确怕死,可她愿意为了娘娘去死。
“娘娘。”她反握住傅岁久的手,眼神坚定,“让奴婢来吧。”
傅岁久眉心一跳,倒是轮到她不乐意了:“不行。”
她觉得春阳说的不无道理。
有画像在手,没办法让人顶替。
傅岁久一咬牙,一跺脚:“罢了!我去!”
死就死吧,大不了和栾烨拼了,再被多咬几口。
-
正值早朝,傅岁久在殿外等候,等得眼皮子直打架。
一个接一个的哈欠打得她眼眶里满是泪水。
都怪这死人栾烨发疯。
她原本打算到养心殿跟他私下谈,可他几乎不听她解释,低着头不断地翻阅手上的奏折,大手一挥要她自己上早朝解释。
然后事情就变成了这样。
一众的王公大臣看看她身上的装束,又看看她那张一看就是女相的脸,默默将视线挪向了对峙中的时砚与栾烨。
时大人眼拙,认不出云嫔倒也情有可原,可难道圣上也认不出云嫔吗?
连皇帝也不说什么,众人便也眼观鼻鼻观心,谁都不敢多嘴。
唯独栾岷津整张脸都阴阴沉沉的,目光紧紧盯着傅岁久,听着她说话不自觉地眯眸。
傅岁久连看也不敢往他那看一眼,只能垂着脑袋死死地瞪着地板,粗着嗓子应栾烨:“确有此事。”
她的头虽然低垂着,却能清晰地感觉到栾烨投向她的视线,炽热得仿佛要烧穿了她的脑袋。
他看了傅岁久好一会儿,连勾起的嘴角都僵住。
果真如他所料的,两人的确有私。
搭在龙椅上的手紧攥,额头青筋暴起,栾烨气得浑身都有些滚烫。
无端的,他竟笑出声来。
一众王公大臣与宫人吓得不敢动弹。
殿内只余栾烨荒谬的讪笑声,听的人胆寒。
偌大个垂拱殿只有李泰和敢在这时上前,凑到栾烨耳边提醒道:“陛下。”
闻言栾烨嘴角的笑意依旧未消,只皮笑肉不笑地垂眸去看跪在地上的两对男女,沉声道:“传朕旨意,王员外郎王庚与后宫妃嫔戴才人私通,理应处斩,诛九族。”
证据确凿,王庚与戴芊妤百口莫辩,连冤枉都不敢喊。
等到两人被宫人拖了下去,倒是轮到傅岁久开始害怕了。
她确信栾烨认出了她,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当面拆穿她。
擎着一双杏眼,傅岁久与栾烨对视了良久。
站在栾烨身侧的李泰和也催促他对二人进行审判,可他却依旧不为所动,只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看。
栾烨的呼吸愈发沉重,胸脯起起伏伏。
他原本打算用这个方法铲除掉有可能早已归顺了栾岷津的时砚,同时将傅岁久引出来,以“欺君之罪”为名一网打尽,趁着这个时机将她收监,又或者是直截了当地将她斩首。
可是现在人引出来了,他望着那张脸却总要想起她趴伏在他胸口哼哼唧唧的样子。
她衣襟外露出的那一小截雪白的脖颈还有他之前在营帐留下的咬痕尚未痊愈,可她居然就这样明目张胆地露出来让其他男人瞧,真是不知羞耻。
他本该对她这种不知廉耻的行为感到恼怒,可不知为何,他看着时砚瞥见她脖颈上的红印开始哆哆嗦嗦的时候,他的心里莫名地扬起一种自豪,好像自己赢得了一场鏖战。
“陛下。”李泰和还在轻声催促,提醒他要立天子的威严,要将这株出墙的红杏剪除。
可这些人从来不知这个妖女有多可怖,哪怕他下令要处死她,她也未必真的会死在闸刀下。
以她的妖力,只怕这么做会激怒了她,到时候更加难以招架了。
趁着现在她的心还在他的身上,他有信心,可以让她回到正轨,让她心安理得地做一个贤妃。
哪有女子会不忠诚自己的夫君的呢?她恐怕也有她的苦衷。
他作为一个贤明的君主,自然是要听一听她内心的想法,届时再做定夺。
栾烨清了清嗓子道:“若诸位爱卿无事便退朝罢。”
此话一出,倒是所有人都觉得他偏爱云嫔到了一种溺爱的程度。
即便红杏出墙到这个份上了,圣上依旧不为所动,不处罚她?这未免太过损害皇家威严了。
李泰和也是这样认为的。
他凑到栾烨的跟前,在他的耳边道:“圣上,这恐怕有所不妥吧?即便陛下再宠溺云嫔,不舍得将她处死,至少也该让她禁足,又或是打入冷宫以示警戒才是。如此轻飘飘的放过,只怕有损颜面。”
“放肆!”栾烨听了猛地一拍桌,略带嗔怒地瞥了李泰和一眼。
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宠溺云嫔”?他只不过是不想滥杀无辜,只不过是不想冤枉了人,以免今后遗臭万年。
他岂有宠溺云嫔之意?
栾烨愤怒地垂眸,望向傅岁久,余光却瞥见一众王公大臣脸上的失望。
难不成所有人都觉得他是一个重色重欲,会被云嫔蒙蔽了心智的昏君吗?
真是岂有此理!
他攥紧了拳头,不再去看傅岁久,只沉声道:“传朕旨意,云嫔女扮男装,勾结朝廷官员,罪犯欺君,理应斩首。”
既然所有人都以为是他刻意纵容云嫔,那他便反其道而行之,依照原计划将她处死。
“嗯?!”这次倒是轮到傅岁久懵了。
什么情况?刚刚栾烨还在眉眼拉丝,现在就准备处死她?!
幸好她早就留了一手,趁着被侍卫拉去刑场之前回档,重新回到了殿内,恶狠狠地瞪栾烨。
可他就像陷入了既定的程序一样,每次说的话都是一模一样的,偏要接着这个机会将她处死。
她似是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是上当了,他之所以说出征前找不到这个宦官就要时砚人头落地,也是为了引她上钩。
真是阴险狡诈!
一次又一次地回档,傅岁久已然开始思索着要不要重新跳到秋猎时的存档。
勉为其难地重新走一遍剧情,总比被困在这个濒死的循环要好。
踟蹰之际,栾岷津开口打断了这个循环:“且慢。”
他拱手上前,余光朝傅岁久的脸上瞥了一眼,勾着唇道:“臣以为,此人只是望上去与云嫔有几分相像,未必当真是云嫔,若是圣上不信,大可遣云嫔的陪嫁侍女来对质,让她辨认一二便是。”
众人如何听不出此话荒唐。
既是陪嫁侍女,若非两人之间有龃龉,侍女定会不顾一切地保全自己的主子。
即便此人当真是云嫔,侍女也绝不会在这时候承认。
摄政王分明是在保全云嫔,可圣上就像浑然不觉一样,此刻居然与摄政王站到了一起,从善如流道:“皇叔的提议不无道理。来人,传云嫔贴身宫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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