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殿侧殿的书房里,弥漫着一股与往日不同的气息。
不再是甜腻的熏香,而是墨锭研磨开后清苦的味道,混合着陈旧书卷和羊皮地图特有的尘土气。
李牧之换下繁重的朝服,只着一身玄色暗纹常服,袖口紧束,伏在巨大的案几上。
烛火将他的身影拉长,投在身后悬挂的北疆详细地形图上。
兵部尚书躬身立在一旁,大气也不敢出。皇帝没有坐在高高在上的龙椅听政,而是将他召至这处理机密事务的书房,这本身就释放了一个强烈的信号。
“粮道必须保证畅通,”李牧之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一条蜿蜒的线路,声音低沉,捎带着战场上下令时的斩钉截铁,“告诉转运使,延误一日,朕摘了他的脑袋。还有,从河西大营调拨的三千骑兵,五日内必须抵达雁门关外围,由副将王贲暂领。”
他顿了顿,那个空缺的主将位置,像一根无形的刺,扎在君臣的心头。
“陛下,”兵部尚书犹豫了一下,“王贲资历尚浅,恐怕难以服众,是否……”
“还敢和朕谈资历!”李牧之瞪了他一眼,“顾观复当年独领一军时,比他还小两岁!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告诉他,这是军令,不是商量!”
“微臣遵旨......”兵部尚书自知不该多言,连忙领命。
眼前的皇帝,眼神,语气,甚至决断力,都像极了多年前在军中督战的二皇子,与不久前沉溺声色的君王判若两人。
处理完几项紧急军务,兵部尚书找了个借口退下了。
总算。
李牧之揉了揉发胀的额角,却没有立刻休息。
他走到墙边,那里悬挂着他昔日征战时常佩的一柄环首剑,此剑名为“牧爽剑”,刀鞘古朴,已蒙上一层薄尘。
他伸手轻轻拂过冰冷的刀鞘,指尖传来熟悉的触感,金属才是他最熟悉的伙伴,他能够触摸到那些金戈铁马的岁月,也能够触摸到与顾观复在篝火旁擦拭兵器的夜晚。
悔恨如同无声的潮水,再次漫上心头。
若他当初能多一些信任,少一些猜忌……
内侍轻手轻脚地进来添茶,小心翼翼地禀报:“陛下,漪兰殿派人送来了燕窝粥,说是娘娘亲自盯着熬的。”
李牧之目光依旧停留在刀上,只淡淡“嗯”了一声:“放下吧。”他现在没有心思去应付这些温存。
淮燕的关怀固然贴心,但此刻,北疆的风雪更让他焦灼。他挥了挥手,示意内侍退下,将那碗精致的粥点晾在了一边。
漪兰殿内,淮燕听着宫女的回报,说陛下只是让人放下了粥,并未多用,甚至连一句口谕都没有,明媚的眉眼间不禁掠过一丝失落。
她抚着肚子,轻声自语:“陛下定是太累了……”
赵太后这边,传唤了新任的心腹掌事。此人名为程莫玄,虽还是个少年,却能力极强,能够滴水不漏地禀报完每日宫中的所有密报。
听完李牧之近来所有的举措,包括冷落了风头正盛的淮燕,她的脸上浮现出莫测高深的笑意。
“看来,咱们的陛下,是真的被北戎人打醒了。”她慢条斯理地拨弄着佛珠,“也好,让他去忙吧。越是忙碌,才越会需要……一些特别的慰藉。”
她的目光转向程莫玄,命令道:“告诉你姐姐,陛下近日操劳,让她‘偶遇’之时,多些关切。就说是哀家的意思。”
程莫玄低着头,恭敬应“是”,如同没有生气的机关木偶。
翌日午后,李牧之难得有片刻闲暇,心中烦闷未消,信步又走到了那片梅林。
近期的忙碌让他精神紧绷,潜意识里,或许是想再次捕捉昨日那一瞬间打破沉闷的意外。
梅林比昨日更显凋零,地上落了一层红白相间的花瓣。而就在那株最古老的白梅树下,他再次看到了程晚凝。
她今日未着劲装,换了一身素雅的月白襦裙,外罩一件青灰色斗篷,正弯腰拾起地上尚且完整的花瓣,动作轻柔,侧影在残梅映衬下,竟有几分惊心动魄的脆弱感。
李牧之停下脚步,没有立刻上前,只是远远立着,静静地看着她的所作所为。
他发现,褪去了昨日那份将门虎女的飒爽,此刻的她,更像一个被雨打风吹后,默默承受着一切的普通女子。
这种反差,奇异地勾起了他更深的探究。
程晚凝似乎察觉到这炽热的视线,不经意地抬起头,看到他,明显怔了一下,随即迅速敛衽行礼:“参见陛下。”
“程夫人又在拾花?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