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酒店剩下不超过一千米。
明明是步行,奚粤却有种学生时代体测的错觉,她好像被架上了光秃秃的跑道,那种被催促的紧张,害怕出洋相的尴尬,以及担心自己根本完不成大概率要倒在终点线前的惶恐,几乎占据她的全部心神。
还有一点点余量,分给了一旁的迟肖。
她走在前,迟肖走在后,因为过了红绿灯后有一段在修路,人行道变得更窄了,他们不得不错着身体向前走。
迟肖没有再说一句话,但奚粤能清清楚楚感觉到一种奇怪的压迫感,她不得不分神发挥想象力,幻想迟肖此时此刻的表情——应当是笑着的吧,笑她的手足无措,自乱阵脚,笑她听了几句略有挑逗意味的话就慌得不知道该迈哪条腿,笑她在和异性相处上,真是个菜鸡。
奚粤尽力保持肩颈及以上部位稳定,给迟肖一个看上去尚算淡定的背影。
她也没法再说话了,因为不知道说些什么好,也怕说多错多。
......
胶着之际,一同语音电话救了她。
是罗瑶,在电话里火急火燎地问她,在房间吗?快下来快下来,大事,出大事了。
奚粤笑起来,听语气她就能猜到,大概率是昨天半夜被拉出微信黑名单的X先生有消息了,于是告诉罗瑶,稍等下,我还在外面,回去说。
挂断电话,她思索了几秒,脚步倏然停住了。
这一个急刹车,使她的后肩撞在了迟肖身上。
她缓缓回头,看着迟肖:“哎,给你讲个故事,你想不想听?”
奚粤并不知道,在迟肖看来,她此刻的表情很是有趣,分明刚刚还脖子僵直像是被吓着了,但接了个电话,看向他的眼睛就变得灼灼发亮,像是心里搁置着一个大大的主意,说出的话却很贸贸然,很没头没脑。
直白点形容,就是典型的没憋好屁。
“我说你是不是......”迟肖使使劲儿把那四个字咽了回去,扬起一个微笑回视她,“行,你说吧。或者要不要先回房间解决一下你的个人问题,我今晚反正没事,随时可以听你讲。”
奚粤说不用,她刚把思路捋顺,要趁热打铁。
讲的是什么故事呢?
当然是X先生和Y小姐的故事。
经典开场句是:“我有一个朋友......”
奚粤将步速放得极慢,从头说起,因为已经在野草莓之地讲过一次了,这次再讲,她得心应手,还在几个地方添加了自己的感受,伴几声叹息。
可迟肖这个听众很不给她面子,他像是对事不关己的故事毫无兴趣,又或是剧情他听过,早就知晓,没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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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新奇似的,频频走神。
奚粤察觉到了,所以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哎,我讲完了。
几百米的距离恰好走完,他们这会儿站在了酒店门口。
有行人拖着行李箱从他们身旁经过,留下一串轮子滚过的涩响。
迟肖挺了下腰,夜色底下,他看上去有一点疲惫,明明刚刚还没有的。奚粤诧异,她语言表达能力这么差的吗?能把人听累了?
“谁的故事啊?他目光没什么重量,轻轻睨着她。
奚粤摇头:“你不要管是谁,我只是说有这样两个人,有这样一件事。讲给你听,闲聊罢了。
“哦。
在面对面说话的时候,在奚粤声情并茂当说书人的时候,迟肖目光又低了些,落点是她的唇角。
小时候总被教育,做生意就是和人打交道,看人要看心,听话要听音儿,要从七拐八绕里准确捕捉到别人说某句话做某件事的意图,成年人交往都是筑墙架桥,彼此防备,彼此试探的。
迟肖听了也学了,可是后来他爸出家了,一心不问世间事,说法就变了,变成了正语正业。
迟肖从来就不愿意想那么多,他怕累,想把有限的精力放到更值得的事情上,所以比起拐弯抹角,他更喜欢直接。
“你这口水横飞的,到底想表达什么?我没那么爱听八卦,他压住心底里扬起的一点点不耐,目光往旁边飘了下,“不用绕,你可以直说中心思想。
奚粤也有点出汗了。
她只是想在不剖开自己的前提下旁敲侧击,做个引子,让迟肖明白她现在的想法,但好像,圈子绕大了,现在只能尽力兜回来。
她斟酌开口:“我是想说,我这个朋友的故事让我很感动,我听她讲的时候都听哭了,我不认为他们这样就算结束了,他们是青梅竹马,从小就是同学,那么多年的感情,不会结束得这么仓促,这么没头没尾......而且不只是他们,里面的每一个人我都很能共情。
奚粤想起和罗瑶聊天的时候,她们都很羡慕温姨和罗瑶妈妈多年交情,胜似亲姐妹的情义,让温姨自愿担起照顾罗瑶的责任,一担就是大半辈子。
还有下午,她在店里和温姨聊天,温姨抹着眼泪说,她其实很心疼罗瑶,也很埋怨自己,罗瑶大学毕业后本不该回来的,是因为知道她身体不好,所以放弃了其他城市的工作,回来守着她。过去的那些年月里,罗瑶早就把她当成了妈妈,这和血缘没有关系。
奚粤觉得很难得,关于故事里的每一个人,每一份感情。
因为它们都经历过时间的检验。
人心或许和翡翠一样,要长久地打磨才能出色,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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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出光泽。
“时间会去伪存真,在我看来,这样的感情才称得上是真情。
她在想,该用什么词才能精准描述当下出现在她和迟肖之间的东西,她知道它存在,但她并不知道如何定义,也根本不信任它。
好奇,刺激,新鲜感。
欣赏,冲动,激素变化。
......管它呢。反正是在特定场景特定心境下偶然出现的产物,像是闪电或烟花,错过那一刻,就找不着了。
奚粤没有办法对这种生命力短暂的瞬时感觉敞开心扉,全然接受,她扪心自问,迟肖甚至根本不在她的择偶标准里,即便过往的人生里她没有遇到过完全符合那标准的人,但迟肖也差得太多了......
她更倾向于选择一位性格内敛沉默的、和她一样理性的、社交简单最好寡淡的异性,只要人品好,样貌平平也可,除此之外的硬性条件,她希望她的伴侣最好从事安静的技术工作,与她在同一个城市,两个人收入和生活习惯差不多,未来的规划一致。
以上。
迟肖哪一条符合?
奚粤的心里铺起一方战场,两个小人早就打了几个来回了。一个小人两手空空在那跳跳跳,说你想得太多了,人生如此短暂,碰到个人令你心动很不易,不要被条条框框束缚,饮食男女,人之大欲,享受一下嘛。
另一个小人虽然不张牙舞爪,但执着武器,淡定得很,说你真是饿了,正因为人生短暂,所以要避免试错,明知不靠谱的人或事就没必要掺一脚,谁知道踩下去是沼泽还是旋涡。别没事找事了。
小人一号来回跳着,闹着,疯狂起来什么也不顾,说,这是旅行!这可是旅行呀!漫无目的的旅行,既然无目的,就不要想那么多,说罢还踩了对方一脚。
而小人二号人狠话不多,扬起手里的武器只一下就把小人一号打趴下了,它说,旅行本就是一时兴起,是计划之外的事情,已经占用了人生主线的一段时光了,你迟早要回到正轨,就不要贪图一时快乐,而节外生枝了。
......
迟肖看向奚粤的目光又变成了探寻。
他们在酒店门口站了太久,长久无言的对视让他们看上去像是一对出来玩却闹起别扭冷战的情侣。
他俯身,低头,确保他的视线与奚粤齐平,然后笑着问她:“你琢磨什么呢?话别只说一半,你不信任短时间发生的感情,你更相信日久生情,是这个意思?
他的眼睛微微眯起,奚粤很熟悉,他试图探寻她的时候总是这样。并且在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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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大论一番之后,仍不动声色:“然后呢,你还有别的要讲吗?
迟肖很聪明。
其实话说到这里,他肯定已经懂了,但她不说透,他也就停在当下。
他们都还秉着分寸和体面,奚粤想。
她只是有点受不了迟肖的笑,他总笑,特别爱笑,但有些时刻那笑容总是意味深长,就比如现在。好像心里在打架的只有她,慌乱的只有她,内耗的只有她,他是游刃有余的,是毫无纠结的,是没有什么挂碍的。
奚粤受不了这样。
于是她低头,抬起一只手,挡在额前遮住自己的表情,另一只手推出去,像是交警指挥交通那样,挡住了迟肖的脸。
这样一来,迟肖就笑出声了。
“我觉得你这个说法有失偏颇,他悠悠开口,“打磨翡翠确实是个精细活,像你说的,少一道步骤都不行,复杂一点的样式,雕几个月,甚至一年都有可能。但在它成为你手上的把件儿之前,它首先是块原石。
你见过原石吗?
采出来,堆在矿场里,山一样高,大大小小,形色各异。
“你当然可以带着你的眼光和图纸,去挑一个大小形态都合适的,最合眼缘的,迟肖用手背轻轻拨开了奚粤挡在他面前的手,“但你不知道里面是石头还是翡翠,这一行最有眼力最有经验的行家也不能次次摸准,除非你下一刀。
他看着奚粤的脸,表情是轻松的,语气却很稳,很平和妥帖,不像是反驳,就只是陈述他的想法:“不落下那第一刀,打磨和雕刻都无从谈起。
奚粤看向一边:“被你说成薛定谔的翡翠了......
迟肖笑了声:“我的意思是,你总不能因为一块石头长得丑了点,没那么合你心意,就连个机会都不给,也不说扫扫它的土,用手电照照,落一刀瞧一瞧,就直接判定它是个顽石,无情剥夺它成为翡翠的权利吧?
你才不丑。
你也不是石头。
奚粤在心里想。
……不是,这怎么还说不明白了呢?
年轻的一男一女,继续站在酒店门口无声对峙。
身旁路过了一家三口,小女孩在中间,牵着爸爸妈妈的手,像是荡秋千那样一悠一悠地往前,看上去很快乐。
电动车卷起的风晃动着灌木的修长叶片,叶子尖一点一点,好不容易归于平静,没多久却因为另一辆电动车路过,而晃动地更加厉害。
“你真不用去个卫生间?见她迟迟不发一言,迟肖便开口,率先结束这段对话,“你不去我去,走吧,别在这站着。
奚粤磨磨蹭蹭跟着迟肖进了酒店大堂。
前台这会儿没有客人,小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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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接电话而监控看不到的角落罗瑶仍然靠在椅子上东倒西歪摸鱼玩手机。
迟肖直接按电梯上楼了。
奚粤站在前台打了个招呼。
罗瑶抬眼懒洋洋地:“你们腻歪完啦?”
奚粤愣住:“啊?”
“我看你俩站门口好久了谈恋爱别在大街上谈啊回房间去谈嘛。”
奚粤无奈想解释说不是但罗瑶并不在意她自己的烂摊子还没收拾呢。
……
“他给我发消息了我没回”罗瑶把手机递给奚粤让她看。
奚粤看到对话框里就在刚刚X先生给罗瑶发来一张照片拍的是晚饭餐盘两菜一汤很简单干净像是公司食堂。
“因为我们总是异地所以这些年有个习惯每天都会给对方分享自己晚上吃了什么”罗瑶心绪复杂“可能我把他拉黑的这半年他还保持着这个习惯。今晚他发照片突然发现消息能发出去了……”
奚粤把手机还给罗瑶问她:“你怎么想?”
罗瑶恨不能揪头发:“我能怎么想!我也不知道怎么办我连他语音都不敢接要不我还是让他回黑名单呆着算了......”
奚粤和小玉同时脱口:“不行!”
罗瑶把手机扔到一边颓然坐回椅子里脑袋后面的发髻没精打采耷拉着。
小玉看一眼监控绕开蹲在罗瑶面前轻轻安慰好像说了句什么然后两人齐齐看向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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