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承翊抱着弟弟带着人,朝着宋遥跑过去。
高濯衡认得自家的马,叫了声:“皂雪!”
马跑得快,不过多时就跑到了眼前。
宋遥看着黑烟弥漫熊熊燃起的城墙,捂着口鼻,惊讶不已:“怎么回事?”
“没时间说了。”他也没问宋遥怎么会带着皂雪在此,就把弟弟丢给他,又将两个受伤的士兵搬上皂雪的马背。
说了个大致的方向,交代宋遥道:“你先往北边的山林里跑,找个隐秘的地方等我,我带着他们跑。”
宋遥看着他身后跟着的人,全是灰头土脸的士兵。
高承翊道:“别愣着了,抚州城破了,现在最要紧的是逃命。”
宋遥问:“那你们呢?”
“火墙烧起来了,水寇们也不可能跨过火墙追过来,你帮我照顾好我弟弟。”高承翊回头,还有跑出来的士兵,在往这边聚集,“我不能丢下他们,我会去找你的。”
百夫长在数人:“五十、五十一…”
他们本就没多少人,现在更是不剩几个了。
“不回营吗?”有人问。
按道理,是要找大部队汇合的。
高承翊道:“静观其变,谋定后动。好不容易逃出来保住的命,不能再交到那些人手里。”
百夫长问:“什么意思?”
高承翊道:“我不想当糊涂鬼,你问我,我不知道,所以在知道之前,我还不想死。我也不想你们当糊涂鬼。”
抚州城里的百姓,到死都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死,为什么水寇会突然出现在抚州。
为什么高总督不在。
为什么我军没有丝毫还手的能力。
援兵在哪里?军队在哪里?
敌军来的太过突然,至少有三分之二的人,没有时间逃离。逃离的那三分之一,或许也有一半死在了逃命的路上。
百夫长道:“说清楚!”
高濯衡看哥哥皱着眉,用手臂上的衣料擦了把脸:“军中传我父亲通敌,我不相信。他们不再信任我父亲,我亦也不再信他们。”
百夫长:“他们是谁?”
高承翊道:“朝廷,皇帝。”
宋遥调转马头,带着人往山野中躲藏。
高承翊最后看了一眼城墙:“走吧,有熟悉这块儿的兄弟吗?”
士兵们互相搀扶着,有人站出来说:“我知道一些。”
“我也。”
“我也往那后边去过。”
“我画过这边的地形图。”
高承翊看向那个士兵。
他自报姓名:“我叫张廷皓,刚来的时候,营里要演练布防和山地战,划的位置就是城门外二十里还有那边的几座山。当时还做了地形沙盘。”
张廷皓想了想:“是有地方躲藏扎营的,只是我们没有粮食。”
百夫长道:“先稍歇下再说之后的事吧。”
高承翊点头:“你带路。”
“刚骑马走的呢?”张廷之问。
高承翊是叫宋遥走的,没想到他居然这么快找来了,还带着皂雪。
“你不用担心他,他是个一点就通的聪明人。”虽相处时日无多,但这点毋庸置疑,“到了隐秘的地方,会躲起来等我们,我的马也会出来找我。”
高承翊和百夫长清点完人数。
“加上我们两个,一共一百三十人。”
一队人,脚步不停,高承翊问:“还未请问尊驾姓名。”
“孔详。”百夫长道:“不是吉祥,是详情的祥。”
高承翊点头:“好,我记住了。”
“你呢?”
“高承翊。”高承翊道,“有一些难写,等会儿我用树枝写给你看。”
“文绉绉的名字。”孔详道,“记起来了,你爹是进士出身。”
高承翊没再搭话,他这会儿背上和头上的伤口,开始疼了。
大约小半个时辰,他们走进了有密林掩护的山中,孔详才又开口道:“别的我也不清楚,但…你爹绝不会通敌。”
高承翊侧目看着孔详。
孔祥道:“我也去过前线,那时候我们一个据点才两三百人。没人敢打,可他一个书生,穿着战甲,冲在最前边。大伙儿都在背地里笑他想升官儿想疯了。”
“这样一个,把权势、名声看得比命都重的人,怎么可能把脸面丢在地下,去通敌?”孔详道,“他已是二品大元,在两江说一不二,没人比他官更大了,他通敌?图什么?”
孔详啧了声:“我都能想通的事情,皇上,内阁那些人,想不明白?”
高承翊叹了口气,他这会儿不仅伤口很疼,腿还发软。
太阳已经快下山了,他前几天被关着睡不着,昨晚逃跑,奔波也没睡,这会儿眼皮子打架,累得要命。
孔详道:“你怎么不说话?刚刚不是很能说吗?还说不报仇,誓不为人。通敌是要杀头的,抚州城死了那么多人,如果皇上把罪责全放在你爹头上,那你家是要诛九族,不,诛十族的。你都这样了,刚刚还给我扯留着命报仇?”
孔详觉得他们被这小子给坑了。稍微用脑子想一想便知,无论高琰通敌是真是假,现在抚州城破,就必须让「高琰通敌」这件事成真。
要有个人顶上这份罪,不然没法向天下百姓交代。
他们这些人,刚刚死在城墙上,是英勇殉职。
如今跟着高承翊跑出来,就成了通敌败兵,败兵还通敌,那就不算是个人了。
孔详刚捡回条命,这会儿明白过来,命只捡了一半,还有一半在阎王殿里。
他烦的要命,就又瞪高承翊,他三十有七,比高承翊大了足足二十岁,他家里有妻儿,儿子今年也十三了。
他看高承翊,就跟看个毛头小子似的。
看他满身血,满身泥的,又觉不是那么气了。
他叹了口气,算了,半条命就半条命吧。他看了眼天,猛火油烧出的黑烟,把天遮了一大半。
这样烧下去,半座城都得给烧了。
都没了,老婆孩子,父母,他的家,都没了。活了半辈子,半天之内,只剩这半条命。
他想起刚刚高承翊说:人命在他们那些人眼里,算什么?
他道:“我们这些人,真就这么不值钱了?死了就死了?”
高承翊已经有些晕了,但还是回答他:“我记着。”
孔详苦笑:“你记着?”
“死了的人,记得名字的,待我有时间,都拿本记下。”高承翊道。
孔详问:“干什么?”
“这是件天大的事,可现在咱们头顶的这片天,会用尽一切办法,把这件事压下去。他不愿百年后被人在史书上,记上这一笔。”高承翊道,“炮没打在他身上,他是不知道疼的。我们这些挨了炮,疼了的,就得记着疼。”
孔详听了这话,这才恍然,他刚刚一心赴死,是有多愚蠢。
谁会在意他的死活呢?炮没打在金銮殿呢。
命是他自己的,去他妈的‘英勇殉职’。
孔祥大声道:“弟兄们,听好了!咱们这些人,今儿从死人堆里爬出来,如今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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