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小心翼翼抬起胳膊,贴上那将心跳声隐藏得很好的胸膛。摸一摸,敲一敲,然后再——贴近听一听。穆青的仙丹,就是被藏进这里了么?果然,心跳一模一样。
“……摸得这么投入,很喜欢么?”
头顶传来男人低沉的嗓音,蓦地惊动了我的心弦。
犹豫了半晌,我仰起脸,艰难牵动嘴角,“好久不见,钩星。你吃晚饭了么?最近可还忙?”
“吃了,不忙。”钩星垂眸看着我,金色的眸子里映着微弱的光,“顺便一提,这两年来每天都有见面。”
两年?我心下暗忖,我怎么有些糊涂,记不清楚时间轴了。
但不要紧,不影响我向这个男人索要东西。
“小青的仙丹,还给我。”
“干嘛?”钩星微微挑眉,那表情像是在看一只虚张声势的炸毛小猫,“对于救命恩人,只耐得住性子寒暄一句,便迫不及待要讨债了?”
见我要逃,钩星一把箍住我的腰身,嘴唇毫不犹豫贴上我的,含含糊糊道,“想要,自己来拿。”
大脑一片混沌。我来不及反应,便见钩星黑色的雾将我体内金色的仙力“拽”了出去,进而纠缠在一起,难舍难分。
我本该逃的。可脑子里却嗡地一声响,万一我逃了,穆青的仙丹怎么办?
我的意识刚才清醒,却又渐渐沉沦下去。这微凉的雾将我包裹起来,再不复从前那试探、犹豫的小心翼翼,而是带着肉眼可见的侵略性,进入我的身体,抚摸着我躯壳下最深的地方。
“照夜。”钩星的声音低沉,带着某种压抑已久的情绪,“唯有比共鸣更深层的触碰和撞击,才能表达爱与思念。”
我几乎是在懵然无措、又无法反抗的情况下,被打开了身体。除了接纳,我没有其他选择。唯有在男人那难以招架的吻中,才能揪住一个小小的间隙,用颤抖的声音问,“小青呢?”
钩星只是将我的手死死按在自己厚实的胸膛上,让我感受那再熟悉不过的、与穆青一模一样的心跳。
“照夜,青莲在这里,与我共存。”
情况有些糟糕。
我甚至认为自己还在做梦,然而并没有。
一睁眼,便是一张有些熟悉、却又有些陌生的面孔。
珊瑚。之前我死而复生后,也是她来照顾我。只是她看上去成熟了一些,无论面容还是装扮。
见我一直盯着镜子中的自己默默不语,珊瑚只是耐心梳着我已恢复黝黑的长发,开口却是吓得人天灵盖都要振飞的话,
“缔命尊上大人,是不认得奴婢了么?”
“缔,缔命尊,尊上?”我盯着镜中那个脸色煞白的自己,“我?”
珊瑚掩嘴一笑,眉眼弯弯,“是呀,仙历三四七二年,魔皇陛下迎娶了自己的缔命人,也就是您。您自然是缔命尊上大人。”
情况不仅有些糟糕,还有些复杂。
据珊瑚说,我在蕴灵泉里勉强睡了两年,便迫不及待醒来。而在这之前,我在万鼎炉里,被炙烤了足足五十年。
是的,我进万鼎炉是仙历三四二零年,而今,已是三四七二年。换句话说,我于这三界,整整失去了五十二年时光。
五十多年里,映山都的魔宫已变了样。最大的变化便是——有了名字。魔皇的殿宇,名叫栖光殿。
从前这里也有许多花,只是不如现在这般花团锦簇。每一处宫殿,每一处平台,每一段廊桥,甚至从殿阁本身的缝隙与檐角,都盛开着魔界才有的奇卉。有花瓣如琉璃般剔透的“映光兰”,白日吸收天光,入夜便发出星子般的柔晕;有藤蔓上垂落瀑布般的“雪星铃”,细小的银白花朵随风轻颤,发出清泉似的泠泠微响;还有大片大片颜色浓郁到化不开的“醉霞绮”,这花儿的颜色有深紫、有绯红,还有鎏金,杂交后更是色彩斑斓,日见不同。
我坐在凉亭里发呆,想好好整理一下思绪,却不得安宁。
因有一只奇怪的小狗,一直在我脚边打转。
一只陌生的,通体覆盖细密、光滑的片状鳞甲,长着一条粗壮尾巴的小狗。
真是不见外——这陌生小狗竟跳到我膝盖上,就这么蜷缩着打起呼噜。
罢了,眼下我还是集中精神,捋一捋眼下的情况。
好消息是:那日钩星突然降临万鼎炉,在穆青仙丹快要彻底崩解时,将仙丹收在了自己身体里。按照他的说法,他们共存了。
令人摸不着头脑的消息是:我在万鼎炉里足足沉睡了五十年——我和小初那场跋涉之旅,前后持续了五十年。换句话说,小初是除穆青外,与我共同生活时间最长的人了。
诡异消息是:如珊瑚所言,我在还未完全清醒的情况下,嫁给了钩星,成为了他的“缔命”。
我低头看着膝盖上那只鳞甲小狗,它正舒服地打着小呼噜。
“你又是谁啊?”我戳了戳它的脑袋。
陌生小狗的鳞甲触手微凉,却如活物般具备柔韧弹性,顺滑如顶级墨玉——鳞片间隙极其细密,几乎感受不到缝隙。仔细看,呈哑光深邃的墨黑色,但在光线折射下会流转出纯黑的金属光泽。奇特的是,这小狗有一条过于粗壮的、同样覆盖鳞甲的尾巴。
总觉得莫名熟悉。难不成是哪本妖兽志里的珍兽?
算了,还是先调用大脑,思考一下有关“缔命”的事儿。
初代魔皇里那斯以凡人之躯修了仙法,虽战力超群,其志非止于力慑群伦,而是要为突破物种的“共鸣”正名。所以他决意迎娶灵智通明、性洁如雪的鹿兽——蔚。当时麾下群人哗然,视此为亵渎血脉、混淆纲常之举。
面对汹汹非议,里那斯当众立誓。史书对这段话,有着可信度相当高的记载:
“孤所求之道,非独尊人,亦非唯崇仙,而在‘共生’。”
“今日若因蔚非人形便否定其灵智、其深情,则孤所建之魔界,与那歧视众生、固步自封的旧世何异?”
“孤封蔚为妻,非因私爱,乃为立约——此约,便是魔界之基,心魂相通,便可缔结为命,无分皮囊。”
后里那斯遂赐蔚尊号为“缔命”,意为缔异族之约,命同魂之契。
此后数千年,魔界渐成三界中种族最为融汇交杂之地。人、妖兽、仙、魔,只要灵智已开、心意相通,便可自由结合。这项开明之策,早已如吃饭饮水一般寻常,不会再有人因一条蛇与一位仙相爱生娃而震惊。
好吧,回忆了这么多——其实缔命就等同于仙帝的天妃,人君的皇后。
缔命,就是魔皇陛下唯一的妻子。
想到这里,不知为何,一股难言的羞臊感涌上心头,我恨不得找个地缝藏起来。我身边睡着的何止是个熟人,简直是从身体到魂魄再到身份,都熟透了的那种熟。
可是,有些莫名其妙呀——我才刚刚清醒不过五天。
我掰着指头数了又数,一、二、三、四、五。没错,五天。
这时,膝上的陌生小狗醒了,冲我不停摇尾巴。那粗壮的尾巴像凶器一般,差点把我腿骨打折。它发出哼哧哼哧的奇怪叫声,招呼着我往栖光殿最高处去。
四肢的协调性在慢慢恢复。我提着裙摆,一步步跟着小狗。周遭的宫人侍卫无一不向我行礼——不知为何,这种飘飘然的感觉,还挺特别。
从栖光殿最高处远眺,恰逢金乌西坠,整个映山都浸入一片煌煌的暖熔之色。
我被眼前的景致震撼了。我不是第一次看到映山都,却从未见过如此庞大、如此繁华的映山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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