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五章捅破了天
抵达长安时,恰逢长安的雨势刚歇,淡薄天光从层云透出,洒在陆羡蝉风尘仆仆的脸上。
朱雀门今日刚好是夏青值守,一路上与她说了两件大事。
一则是陛下忽然病倒了,数日不曾上朝;二则是颁布降贵妃为燕嫔的旨意,仍居旧宫但不得与人来往。
陆羡蝉默默思忖着这两件事的关联,忽而回头,“夏统领,你这个大忙人今天怎么有空送我?”
“我想你看也看出来了,我这衣服可不是统领的制式。”
夏青无奈地振振袖子,“去年陛下命我查太子齐王**一案,我顺着竟查到了东宫头上,哪里还敢继续?就暂且搁置了。陛下前几日又忽然过问,我也不敢瞒。”
“谁知道陛下发了好大一通火,说我居心叵测,与那些朝臣勾结诬陷储君……将我连降两级,这会你敢叫我大统领我都不敢应。”
刺客是东宫的……
陆羡蝉暗暗叹息,萧怀彦为太子遮掩至此,竟连当初挡箭的恩情也只是自导自演么?
想了想,她又问:“陛下说的那些朝臣,是谁?”
“还能有谁?朝中要查西南贪腐的官员呗,有四皇子党的,有单纯看太子不痛快的,也有几个真心耿直的老臣。”
听到这个,陆羡蝉心里镇定了些,不是所有人都闭目塞听,此行希望就更大了。
“对了,你这出城两个月,怎么看起来焕然一新了?”夏青大剌剌抱着臂,斜睨她,“你这气势汹汹的像是要去打仗一样。”
“差不多。”陆羡蝉转眸看了看她,笑道:“我要去捅破这个天,夏统领,愿往否?”
远处宫檐滴落一串雨珠,在女郎眼底飞溅出凌然色泽。
夏青一愣,随即竟是抚掌大笑,“好好好,那我这趟可算是来对了!”
说话间,含章殿已在眼前。
陛下虽在养病期间,倒也勤勉。朝臣隔着帘子与陛下汇报朝政,公主后妃们则会错着时辰来侍疾。
“乐阳县主,”禀明自己求见后,一个面生的太监迎上来,细着嗓子道:“陛下有恙,敢问您所为何事来叨扰,咱家也好分个轻重缓急再向陛下禀明。”
换了大内官,隔着三重帘幔,别说递**,连面圣都成了第一道坎。
陆羡蝉惊讶,却也在预料之中,不慌不忙地从陆灵手中接过一卷画轴,“臣女得到一副佳作,想请陛下鉴赏,以疏郁结。”
一非朝政,二非求情,大内官无可推辞,捧着画隐入殿内重重的阴影中。
夏青道:“再好的画陛下也没心情看,你恐怕是要碰钉子了。”
“这不一样。”
等待的时刻格外漫长,陆羡蝉却只是静静站着,手指隔着衣袖,触碰到那卷**的边缘。粗麻布的纹理,混合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锈气,让她想起西南那些浑浊的眼睛和干裂的土地。
不知过了多久,那太监才重新出现,面色复杂,低声道:“陛下口谕:念在先人旧情,准乐阳县主入内殿觐见。然龙体欠安,只予一炷香之时。县主,请——”
陆羡蝉回头,对夏青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迈步踏上那冰凉的石阶。殿内光线愈发幽暗,浓重的药味几乎凝成实质。
她穿过一道又一道或垂或卷的帘幕,终于在最深处,她看到了顺帝半倚的身影,元公主正在伺候他汤药。
他与数月前宴席上那个威严的帝王判若两人,唯有那双看过来的眼睛,依旧带着鹰隼般的审视与深不见底的疲惫。
泛黄的画卷摊开,隐约可见上面狩猎之人的英姿勃发,壮志雄心。
陆羡蝉在榻前恰当的距离跪下,叩首:“臣女陆羡蝉,叩见陛下,愿陛下圣体安康。”
“起吧。”顺帝的声音沙哑,“你带这画来,有何用意?”
陆羡蝉仰头:“臣女一来是告罪,与谢七郎婚期在即,臣女念及长安无亲人,便私往衮州通知祖家这个喜讯。”
这件事是瞒不过去的。
顺帝也诧异于她的坦然。
“二来,听闻是陛下年轻在西南抗敌时,英姿勃发,路过画师都忍不住画了下来,西南百姓广而传之,几乎家家都有。臣女觉得有趣,便买下了一副。”
顺帝听得心中一动,仿佛也想到那段意气风发,要为天下求一个太平的年纪。
他目色幽邃,道:“若是人人传颂,此画为何如此破旧?”
陆羡蝉轻轻吁出一口气,“因为西南百姓深陷水火之中,连画师都在街头乞讨,不能找到新画,是臣女的无能。”
顺帝想,这哪里是在说自己无能,分明在说朝廷官员无能。
连元公主都听出一丝不对劲,看向她。
“……难为你一片孝心,此事稍后再说。乐阳,阿元,你先行退下。”
陆羡蝉见顺帝面上似有触动,哪里肯放弃这来之不易的机会?只笔挺地跪着,倔强地看着他。
顺帝欲呵斥,竟又有些难言。此时外厅传来宣告声,正是议事的秦侯等人来了。
元公主冷哼一声,“乐阳县主,父皇要议事了,你是要让外臣也看到你这目无尊卑的样子吗?”
“公主慎言。”
陆羡蝉起身,未必后退,而是从怀中,郑重地取出了那个以油布包裹、紧紧贴身的卷轴。
“只是臣女还有一幅画要呈报陛下,若诸位王公大臣有意,也可一同鉴赏。”
她音色朗朗,几乎叫整座大殿都听了个清晰。大臣们隔着珠帘,便见女郎解开背后包袱的系绳,在顺帝和崔广的注视下,长长将其展开,甚至滚到他们的脚下——
暗黄色的粗麻布上,密密麻麻,是深深浅浅、大小不一、甚至歪斜颤抖的暗红色字迹。有些字迹旁,还能依稀辨出指纹的轮廓。
那不是墨,是干涸氧化后的血迹。无数个名字,无数个指印,无数句简短的控诉与哀求,交织成一片沉甸甸的、令人窒息的赤色斑驳。
一股混合着土腥、汗液与绝望的浓重气息,瞬间在这辉煌的金殿内弥漫开来。
顺帝的瞳孔骤然收缩,身体前倾,死死盯住那卷**。元公主都倒吸一口凉气,几乎端不稳药碗。
陆羡蝉的声音,在这一片死寂中响起,清晰,平静,却蕴含着风暴将至的力量:
“陛下,此乃西南五州十七县,三万七千六百二十九名受灾百姓,以指为笔,以血为墨,联名所书之《陈情疏》。”
“西南百姓得知臣女是天子亲封的县主,也知陛下是圣明之君,便信任民女会将真相原原本本地告知陛下,他们并非贪得无厌之辈,只是世道所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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