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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 恨血千年

小说:

云山千叠

作者:

司箫星

分类:

穿越架空

水面上,冥灵越来越多,幽蓝色光芒汇聚,照亮了这一方天地。

“有新灵来了,得去汇报给姐姐们。”

“姐姐们还在筹备祭木大典吧?”

它们齐齐向上飘去,领头的冥灵道:“祭木大典要筹备的事可多了,咱们正好去给姐姐们帮忙,都跟上,新来的灵,跟上。”

它身后,一只冥灵追上前问道:“十三姐姐,你这还有新的故事吗?”

“活还没干完,就想听故事了?”被叫做“十三”的冥灵扭过头,转了转眼睛,低声娓娓道来:“从前啊,有个农夫上山砍树,一斧头劈下去,树干竟涌出鲜血,他心下慌张,请来仙人想救那棵树,仙人只看了一眼,便把树横腰斩断,树干里,赫然滚出一颗颗人头,一截截手臂和大腿,仙人挖开这些断肢,又见腥臭的五脏六腑埋于根系之间,已然腐烂。原来这是有人蓄意种的‘长生’树,要用别人的性命来给他续命。”

一旁的冥灵纷纷问道:“后来呢后来呢?坏人抓到了吗?”

“后来啊……”十三故作低沉,“那农夫一斧头把仙人砍死,埋进了树干里!”

“啊?!”

“原来他才是坏人!”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十三道:“那个想求长生的人,就是他自己。他贪心不足,觉得凡人性命不够他续命,便想到用仙人更长寿的命来续命……”

“可惜,仙人并不长寿,也不求长生,”霜离打断道,“人活一世已经够累了,何苦自寻烦恼。”

“是,那农夫没能得逞,最后照样死了,”十三话锋一转,“可仙人还没活够啊,她只是好心救世渡人,却平白无故丧命荒野,她怎能甘心?”

“对哦对哦,都在谴责农夫了,那仙人呢?她后来怎么样了?”一旁的冥灵追问道。

“她啊?她化作了世间最狠厉的恶鬼,日日夜夜,恐吓游荡在外不回家的小孩!”说着,十三张牙舞爪扑向四周的冥灵:

“啊!”

冥灵们作鸟兽散,尖叫着逃往黑暗深处。

“咯咯咯。”十三笑得嘴角撕裂,头顶却传来“咚”的一声。

“又在唬人?”

霜离闻声看去。来者是人类模样的魂魄,全身都是半透明的,穿着一身古旧到褪色的绛红色朝服,上面绣着灵鸟图纹,贵气端庄,宽大的衣袖拖到地上,磨损处皆用针线细密缝好,不染尘埃,整齐的刘海下,一双漆黑的眼瞳里什么都没有,就这样直勾勾盯着霜离,盯得她魂魄发凉。

十三转头看向她:“淮颂姐姐。”

来者道:“又淘气了,小十三,妘雀在找你,去吧。”

“好!”十三又看向霜离,“这是新来的灵。”

“知道了,我来吧。”

霜离看向她,忍不住问道:“你也是冥灵?”

她摇摇头,掀起衣袖,露出一双残破的羽翼,声音温婉道:“像我们这样的,叫做‘翼灵’,看起来你也是,你怎么会来这儿?”

“我身为亡魂,如何不能来这儿?”霜离不解。

她昂着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温婉笑意,“我见过你,云霜仙君,北邑一战,我就站在清越身后,见你死战不退,风骨铮铮,可妖邪罪该万死,你也罪责难逃。”

“她不是妖邪了,我也不……我所在的时代,距北邑一战已相隔千年,罢了,你叫我云霜也行,”反正无论叫什么,她的魂魄始终如一,霜离沉思片刻,在脑海里搜刮了一遍历史知识,忽瞪大了眼睛,“等等,你叫淮颂?你难道是,历史上那位……”

“大昭的丞相,杜真,字淮颂。”她淡然一笑,翩然向上方盘根错节的树根飘去。

霜离紧跟其后,好奇道:“你怎么会在这里?怎么会变成这样?”

淮颂却不答,只向着高处飞去,一路上还有许许多多像她这样手臂是半透明鸟羽的翼灵,她们穿梭于树根间,轻盈灵动,说话也轻声细语的,见到淮颂,都围上来问好。

“淮颂姐姐,露水酿好了,要不要来一口?”

“不必,送去甘露居吧,记得密封好,别被小馋灵偷喝了。”

“淮颂姐姐,东南边那截断掉的树根修好啦,费了好大劲呢。”

“你们做得很好,去姜禾那儿汇报一下,想要什么找她拿。”

“淮颂姐姐,祭木大典的祭台搭建得差不多了,你要不要来看看。”

“我正要去,你们都先去忙吧。”

翼灵们这才散去,霜离随淮颂飘落至一处圆台,好奇道:“祭木大典?”

“就是祭拜归木,感念它赐予我们一处容身之所,”淮颂解释道,“也祭拜大鹏,感念她为我们收敛魂魄,让我们不至于流落世间,漂泊无定。”

“大鹏?”

上古神话里的鹏鸟?那不是早就消失了吗?霜离话音刚落,四周游荡的翼灵都围过来问道:

“你见过大鹏吗?”

“你见过大鹏吗?”

“不曾。”霜离摇摇头,满脸不解。

淮颂道:“我们已有几百年不曾见过她了。说来,仙君你是仙门中人,对这些事应当不陌生,我们说的大鹏,是仙门造的最后一位神,这儿的翼灵和冥灵都是她的祭品,冥灵们是鸟雀,却被折断羽翼,砍下头颅,翼灵们都是人类孩子,却被斩断双臂,插上鸟羽,拷上镣铐,供奉至神台下,我们死后魂魄被大鹏救下,藏于归木树根。”

“竟还有这样的事?”霜离眉头一皱,她当年在观星台成神时应该没有活人做祭品吧?这也太违逆天道违背人伦了吧,她小心翼翼问道:“那你们,恨大鹏吗?”

“我们该恨的是仙门和鬼族呀,仙君你难道不恨吗?”淮颂轻叹道,“大鹏被囚于神台,羽翼被锁链束缚,不得高飞,她能有什么办法呢?我们已有数百年未曾见过她了,我们也曾悄悄溜出去,但没能找到她。”

她立于圆台边,俯瞰着滚滚流淌的旸水,神色晦暗,霜离站在她身侧,“那你呢,你是如何从中原来到这里,变成翼灵的?”

淮颂沉默许久,归木树根上幽蓝色的光点洒落在她周身,夜雪一样无声无息。

霜离隐隐察觉到不对,连忙道:“抱歉。”

淮颂摇摇头,转过身,抬手看向身上褪色的绛红色朝服,转了个圈,“好看吗?”

“很贵气,是你做丞相时穿的?”

“是呀,清越亲手绣的,”淮颂抿嘴一笑,眉眼弯弯,“在这不见日月、不知年岁的地方,我竟总是想起她少时的模样,红墙青瓦下,她一身鹅黄长衫,策马而来,笑靥如花。她问我,阿真,要不要一起去施粥,我说,你都还没吃呢,她说,后天下之乐而乐,百姓吃饱饭开心了,她才有心思吃饭,我说,你将来定是位贤君,她说那也得有贤臣扶持才行,问我要不要当她的贤臣,我答应了。那天的粥分得很快,到最后,她都没有吃上一口,我们饿着肚子,淋着雨策马回府,被她祖母逮个正着,狼狈极了,但如今回想起来,唯余开心。”

归木树根上粼粼光点洒落,她挡雨似的抬手一挡,光点穿透她的魂魄落了下去,她淡然一笑,沿着一条长桥向高处树根走去,接着道:“她自幼喜欢骑马射箭,总能在一众氏族弟子中拔得头筹,还在九霄仙山修得一身仙风清骨,氏族弟子没有不喜欢她的,那样鲜妍明媚、喜欢热闹的人,却也会静下来陪我听戏,那时城里戏班子唱得最好的,是《六曲》之首,《芙蕖泪》,她陪我听得多了,在她祖母寿宴上,她竟亲自伴作芙蕖花妖,水袖翻飞,唱得有模有样,逗得她祖母好生开心。”

她声音温柔细腻,讲得婉转动听,眉目间盈满笑意,长桥上一块木板裂了道口子,她俯下身细细检查,喃喃道:“何时裂开的呢?”她当即唤来几个翼灵,叫她们找些材料来修补。

霜离随之看了一眼,“这木板常年受潮,都长蘑菇了,内里已然腐烂,何不直接换一块?”

淮颂眉眼间笑意褪了几分,“换一块?这桥上每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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