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绵不知时日。
直到阳光洒满脸,筋疲力尽的辞盈才沉沉睡去。连日练功,这一觉睡得格外香甜。
朦胧间,耳边传来低低的啜泣声。她一摸身旁——空的。钟离渊不知何时已离开。
坐起来醒了醒神,外面已是日上三竿,抽泣声听着就在窗根底下。
“谁在外面?”
一声吆喝,进来个跌跌撞撞的小丫鬟,也就十来岁的样子,看着脸生,眼睛肿得像桃,抽抽搭搭止不住:“少奶奶……我是新……来的小……豆子……”
辞盈噢了一声,心想这丫鬟岁数怎么越招越小了,赶明真得跟管家说一声,别给我搞成幼儿园了,这个哭那个闹的,我还得挨个哄。
“别哭了,阿古朵呢?”
不问还好,这下小豆子咧开大嘴嚎啕起来:“阿古朵姐姐也被抓走了……都是为了我……”
辞盈一愣:“谁抓了阿古朵?”
小豆子哭得话不成句。辞盈披衣起身,脚一落地,腿还有些虚软。她稳住心神,吩咐:“去把管家叫来。”
过了一阵,管家急匆匆赶来,面色狼狈地汇报:“昨日上巳节,您准她们去小赤河玩……”
“你说什么?昨日?”辞盈一脸懵。
上巳节竟被她一觉睡过去了?
管家臊眉耷眼地点点头:“没成想碰见一伙强盗,将阿古朵她们几个都抢了去,还杀了咱们同去的三个男丁……唉,这伙贼人胆大得很,我们报了逍遥山庄的名号,他们竟然全然不放在眼里。”
辞盈心里一紧。
半年而已,世道已经乱成这样了吗?
连逍遥山庄的人也不能幸免,可想而知普通百姓过的是什么日子。
“是哪里的强盗,打探到了吗?”
管家摇摇头:“我们也不敢跟着,能活着回来就不错了。”
“我知道!”小豆子抹抹眼泪,“那些强盗跟抢我阿姐的是同一伙人,我们村的姑娘不知道被抢走了多少,村长说,都去了一个叫迎春楼的地方!”
管家挠挠头:“少奶奶,那地方听着就不太干净,咱也摸不着门路,还是等郎君回来……”
“迎春楼。”辞盈冷笑,“那地方我熟啊。”
管家愕然,僵硬地挤出一个求生欲极强的笑容,生怕被这位徒手劈石的少奶奶给灭了口。
果然,少奶奶摸起佩剑一指他:“你跟我走。”
管家快哭了:“少奶奶,我……我可是您这头儿的,您指哪我打哪。您不让我说的话,就是郎君拿刀架我脖子上我也不说。”
“他跟你犯不上动刀。”辞盈又转向小豆子,“你姐姐叫什么?”
“杏儿……”
辞盈摸摸她的头:“别急,等着。”
院中,她使劲儿吹了声口哨。
跟钟离渊学了半年,这玩意儿听着容易,她真吹起来就像被掐住嗓子的鹌鹑,难听又不响。
什么东西贴着地面嘶嘶地爬,下一刻,绿油油一大条鸣蛇不知从哪里钻出来,信子几乎要舔到管家脸上。
管家脸也绿油油了:“少奶奶饶命!”
辞盈拍拍鸣蛇乖巧的大头:“带上他,走。”
剑光一闪,她已御剑而起,身后留下龙吟般的剑啸。鸣蛇卷起管家,紧随其后,穿云破雾。
……
迎春楼旁边墙根底下。
管家:“呕……”
“你也没说你还晕蛇啊。”辞盈捏着鼻子安慰,“没事儿,多坐几次就适应了。”
她打量着这条街,琳琅满目,车水马龙,没有丝毫萧条的迹象。如果说变化,那就是迎春楼的买卖更红火了,门口揽客的姑娘手绢摇得更欢了。
越是动荡不安的恐怖时期,越不缺人寻欢作乐,醉生梦死。既然不知道自个儿脑袋哪天搬家,索性放飞自我,痛快一日是一日。
管家蹲在墙角吐个没完,眼泪一把鼻涕一把,辞盈只好抱着胳膊站在边上等他,就听见有人轻佻地犯贱:“这妞真不错哎,又是谁家送来的尖儿货,孝敬头儿的吧?”
辞盈闻言转回身,见迎春楼大门对面的茶摊上坐着两个汉子,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她身上打转。
俩人长得五大三粗,手旁还搁着牛尾刀,一看就是迎春楼养的打手,专门在附近提防有人闹事。
“呦,我才看见,这妞还带着剑呢。”
“有情调啊,我就喜欢这种够劲儿的。”
辞盈低头看看自己,出门走得急,随便抓了套玄色束腰练功服,除却腰间一柄长剑,周身再无半点冗余佩饰。
她自从离了水云剑宗就不再穿道袍,平时为了方便练功,什么发饰耳坠一概除去,只将头发用红色头绳高高束起马尾。
这俩人什么眼神?这一身黑乌鸦似的,怎么看也不像个贡品吧?
管家本来扶着墙吐得眼泪汪汪,听说这话立刻挺直了腰板,训斥道:“放肆!这是我们逍遥山庄少奶奶!”
“我管你什么狗屁山庄,进了迎春楼都是我们四爷的人。”打手甲起身提了提裤子,骂骂咧咧朝管家冲过去,“难得叫老子碰上尖儿货,你最好少废话,把人交给我,否则要你吃不了兜着走!”
剑身一横,打手被拦住了,面前少女微微一笑:“好啊,人交给你,你得拿命接着。”
那人瞧着矮自己两头的纤细少女口出狂言,只觉得好笑,正欲伸手轻薄,却忽然僵住,诡异地抽搐了两下,粗壮的身躯轰然倒地。
一截血淋淋的剑鞘从他背后穿出。
剑鞘无锋,却能穿透躯体,这力道何其惊人。
打手乙坐在板凳上看戏,惊悚地睁大眼。
“杀人啦——!”有人惊叫,路人四散躲避。
“你有两条路。”辞盈的声音温和平缓,却令人不寒而栗,
“要么跟他一样,要么上楼告诉你的人:不想死,就滚。我数到十。”
“十——九——八——”
那打手本就是草包,仗着块头大,能吓唬人才在门口讨个差事,哪见过这么凶残的对手,早已吓破了胆,连滚带爬逃进迎春楼,迅速传出他哭爹喊娘地哀嚎。
“少奶奶……”管家双手握着根不知哪捡的烧火棍,磕磕绊绊道,“我……我只能打一个……”
辞盈朝鸣蛇一抬下巴:“有小鸣在呢,你踏踏实实的。稍后姑娘们出来,问问哪个叫杏儿,带她先回山庄。”
说完,她眼里的笑意骤然冷却,仿佛周身散发着冰冻三尺的杀意。
“三——二——一。”
楼门大开,九曜派弟子蜂拥而出。
长剑出鞘,她孤身迎上。
那一刻,管家在少奶奶的脸上看到了陌生又熟悉的神情,暴戾狠辣,却又带着几分天真未泯的意趣,以及胸有成算的笃定。
管家:这就是传说中可怕的夫妻相吗???
辞盈出手招招致命,足下生风,一把剑如同镰刀收麦子似的,短短数息便将楼内十几个弟子撂倒。她用手背蹭了蹭脸上迸溅的血迹,踏着尸体一路杀上楼,踹开每扇门,用屠宰场看猪的眼神扫视屋内赤裸的男人。
大部分嫖客当场吓得屁滚尿流,狼狈窜逃。若有还敢挑衅的,辞盈也不废话,统统一剑封喉。平日里莺歌燕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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