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清晨，气温很是冻人，张嘴能呵出一团雾气，容妙起了个大早，眼睛还没睁开就往小厨房走。
她从来没有在这个点起来过，这会儿就连府里的下人也都还歇息着，天空灰蒙蒙的，笼着一层薄雾。
容妙裹了件厚厚的貂鼠皮夹袄，还是冷得哆嗦，一口气扎进小厨房里才感觉全身血液活络过来了。
府上人少，小厨房平日里根本没有人使用。虽然如此，小厨房里的东西倒是一应俱全，锅碗瓢盆安静地摆放着，像是在等待她的到来。
容妙其实并不会做饭，在这之前也从来没煮过长寿面，但是她想，煮面应该不会多难吧？
她这般想着，见锅里的水已经开始咕噜咕噜冒泡，便把面下了进去。
灶膛里柴火噼啪燃烧，很快锅里翻起一层沸腾的白沫，面条在其中若隐若现地翻滚。容妙被这阵仗吓了一跳，一时不知如何是好，连忙将葱花、盐和油一股脑撒进去，搅匀，随后赶紧盛进碗里。
刚出锅的热气一圈圈缭绕，根根分明的面条躺在白瓷碗里，汤色很清。出人意料，这碗面卖相竟然看起来还不错。
容妙松了一口气，眉眼浮上几分兴高采烈，小心翼翼地把那碗面端到暖阁里去了。
她把面放在桌上，站在一旁满意地打量了一会，袖子里头藏着那块玉佩。
虽然方才她没有试试味道如何，但是闻起来还是很香的。
这时泷七从外头走了进来，见着容妙便说道：“小姐今日怎么起得这么早？原来在这儿，害我一顿好找。厨房刚开火，还得一会儿才能用早膳。”
容妙现在根本感觉不到饿，笑着对泷七摆摆手：“今日不是宿明策生辰么，我给他做了一碗面。”
容妙向泷七示意。
话音刚落，容妙敏锐地发现泷七的表情霎时变得有些怪异，像是有话要说。
容妙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淡了，心里头忽然有个不祥的预感，轻声问道：“……怎么了？”
“主子……从不过生辰。”泷七犹豫再三，还是开口道，“一年三百六十日，他最恨这一日。每到这一天，主子的心情就格外差。”
泷七没想到，容妙之前的这一番准备，竟然是为了给主子过生辰。因着主子从不过生辰，她一点也没往那方面想，不然她早就阻止容妙了。
生辰向来是主子不可踏越的雷池，她此刻也拿不准，在这件事情上，容妙姑娘是否仍旧是那个例外。
泷七说完，容妙茫然地睁大眼睛，此时此刻好像被一盆凉水从头到尾浇了个彻底。她深呼吸，捏了捏袖子里那块玉佩，手指上一片冰凉。
玉，冷硬、冰凉、高高在上不可染指，无瑕也无情。
一如宿明策这个人。
原来……只是自己自作多情了。
人家根本就不过生辰。
自己这几日来费尽心思，不过就是白忙活一场。
刻玉佩时划伤了那么多次，好像都没有现在难过。
泷七见容妙失魂落魄的，只得提醒道：“小姐，要不先把长寿面收起来？免得……大人见着了生气。”
宿明策……会生气。
容妙不由得想到那日马车上，生起气来的宿明策，心好像被捏住了，又酸又涩，喘不过气来。
她……只是想让宿明策开心一点而已，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容妙很委屈，忍住不掉眼泪，垂着头呆呆地捧起桌上的长寿面，鼻子发酸。
泷七怕宿明策撞见了，此刻整个人如同热锅上的蚂蚁，看见容妙步履缓慢，像丢了魂似的，忍不住着急地催促容妙：“小姐快点。”
谁知道偏就是如此不凑巧，二人都没想到，宿明策恰好在此时踏入暖阁。
宿明策撩开门帘时，抬眼就撞见容妙，诧异地挑了挑眉。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平日里难得在这个点见到她。
容妙没想到宿明策会在此刻进来，人都傻了，大脑一片空白，眼尾还有些红红的，一幅很委屈的样子。
宿明策笑问：“怎么了？”
容妙此时半个字都说不出，下意识把手中的长寿面往身后藏。她不动还好，本来宿明策只盯着她的眼睛，这样一来，宿明策的目光便落到她手上。
宿明策脸上的笑瞬间消失了，不知想到什么，锐利地看着她：“你藏什么？”
容妙望着他，察觉他没在笑了，像是心情不虞的模样，于是把长寿面往身后遮得更严实了，咬着唇不说话。
今日的宿明策确实阴晴不定的，她此刻除了感到难过委屈，还涌上了一股害怕。
宿明策弯唇冷笑，像是忍耐了许久：“这几日你到底在做什么？！”
“什么也没有呀……”容妙别开头，声如蚊呐。
宿明策像是极其断定，容妙藏在身后的东西，一定与她最近对自己的冷落、还有手上那些伤口有关。难得如此强硬地对待容妙，硬生生掰着容妙的肩膀，大手绕到背后去拿那个东西。
容妙起初奋力抵抗了几下，终究抵不过二人的身高差距，手上的长寿面被他轻而易举地拿到了。
宿明策终于摸到了容妙藏着掖着的东西，竟然是盛着东西的碗，此刻还带着温热的触感。
他小心拿到身前，好险没弄洒，竟然是一碗简单至极的清汤面。
他不明白：“一碗面你藏什么呢？我少你吃的还是喝的了，你要如此藏着掖着？”
这几日他心情不大爽快，语气有些急。
“……才不是呢！这是……我做给你的！”容妙反驳道，眼眶里悬着不掉的眼泪终究是坠了下来。
宿明策沉默了，多日积攒的气一下子消失殆尽。
“今日不是你的生辰么……我想给你做碗长寿面。可是听说你从不过生辰……”
容妙破罐子破摔地说完，抬眼看他的神情，只见宿明策嘴唇抿成一条直线，难辨喜怒。
窗外天寒地冻，屋里四季如春。空气仿佛凝固不动，在二人之间胶着停滞，静得针落可闻。
容妙梗着脖子，抽抽噎噎地。
她真的好难过好难过……这太令人伤心了。
抹了抹眼泪，伸手要把那碗面抢回来。
“还给我！”
宿明策好半晌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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