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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 长安有故人

小说:

山河无名

作者:

炸鸡腿儿

分类:

穿越架空

十月十二,华山夜雨。

第二日清晨,陆小满在练剑场上折断了一柄木剑。

断剑的人不是他。

是顾长风。

事情发生得极快。

两人相距六步,顾长风先行出剑。陆小满避过第一剑,右脚斜退,手中木剑贴着对方剑身向外一引。

按往日的拆招,顾长风应当顺势收剑,重新取位。

可这一次,他没有退。

剑身忽然一沉。

一股比往常更为集中的力量沿着木剑传来。

陆小满右腕一震。

他立即松开硬顶的劲,向侧面让开,准备退步脱离。

顾长风却已跟进。

第二剑从极近的地方送来。

陆小满仓促横剑。

“啪!”

木剑应声折断。

半截剑身飞出丈余,落在地上滚了几圈。

陆小满愣在原地。

顾长风的剑尖停在他胸前。

离衣襟不过两寸。

“承让。”

顾长风缓缓收剑。

陆小满低头看着手里的半截木剑,又抬头看他。

“你这一招,何时学的?”

“前日。”

“前日?”

“嗯。”

陆小满望着他。

“前日学的,今日便拿来打我?”

顾长风看了一眼断剑。

“我也没想到它会断。”

“那你原本想打断什么?”

“你的剑势。”

陆小满张了张嘴。

最终笑骂了一句。

“好个顾长风!”

场边的裴知衡走了过来。

他先检查了两人有没有受伤,随后拾起断剑。

木纹从原先一处磕痕裂开,断口并不齐整。

“旧剑已有暗伤,不全是长风的缘故。”

他将断剑放到一旁。

“不过方才那一下,长风收力仍慢了些。”

顾长风抱拳。

“弟子明白。”

裴知衡又看向陆小满。

“你呢?”

陆小满想了想。

“我接第一剑时,站得太近。”

“还有?”

“顾兄第二剑下来,我原本可以继续退,却急着横剑去挡。”

裴知衡点头。

“你以前最容易犯的毛病,是看见对手出剑便急着迎。如今知道退让了,却仍有些时候会把退让当作最后一招。”

他用脚尖在地上画了一道浅痕。

“退开之后,须有下一步打算。”

陆小满低头看着地上的痕迹。

这话他已经听过。

但今日真被逼到剑前,才知道自己离熟练运用还差得远。

顾长风将自己的木剑归鞘。

“裴师兄,下旬的试剑,我想报进阶一组。”

裴知衡看向他。

“你可想好了?”

“想好了。”

“那一组有几名弟子练剑已逾三年。”

顾长风神色不变。

“正好见识。”

裴知衡点头。

“我会替你呈报,但能否准许,由负责试剑的师长决定。”

陆小满站在旁边,没有接话。

他与顾长风同来华山,同期入门。

最初的差距,如今并没有因为自己努力练了几个月便消失。

顾长风已经开始接触更复杂的剑式运用。

自己则刚能在同级较量中稳定应对。

陆小满并不觉得难堪。

只是忽然很想知道,再过半年,自己能将那段距离缩短多少。

可当日午后,一封来自洛阳的公文,打断了他的盘算。

……

公文不是直接寄给陆小满的。

它先到了华阴县衙,再由地方吏员带着相关文书送至纯阳山门。

素天白接见来人之后,派弟子把陆小满叫了过去。

小满进门时,桌上摆着两份纸。

一份是洛阳县衙开出的案情补录文书。

另一份是由关中有关衙署转达的核问要求。

他看见封上的印记,心里便沉了一下。

“弟子见过道长。”

素天白示意他坐下。

“洛阳旧案有了进展。”

陆小满抬头。

“陶大哥?”

素天白看了他一眼。

“你先看。”

陆小满接过文书。

上面的官样文字写得颇为艰涩。

他只能勉强看懂其中几行。

宋笑声。

纪行舟。

陶寒亭。

还有一些关于案卷移送、供词核验的字句。

他抬头。

“道长,这上头说要我去长安?”

“是。”

素天白说道。

“你当初曾就宋笑声一案向洛阳官府作证。如今案卷移交复核,其中一份供词涉及你亲眼所见的经过。”

陆小满立刻问:

“是要重新查谁杀了宋笑声?”

“其中涉及此事。”

素天白没有含糊。

“但并非只查这一项。”

他从文书中抽出一页。

“洛阳原卷确认纪行舟是直接行凶之人。陶寒亭则因书信约请、事先知情及与案件有关的其他情节被牵连。”

“这些记载,与之前你向本宫陈述的基本相合。”

陆小满缓缓点头。

“那为何还要将陶大哥押来关中?”

“宋南天递过申诉。”

素天白说道。

“称原案尚有需要复核之处,并请求严查所有参与谋划之人。案卷因而被上呈,陶寒亭也被移送候审。”

陆小满的手指收紧。

“纪大哥呢?”

“仍由原案相关官署羁押查问,至少这份文书尚未说明他已经移送。”

陆小满抬头。

“所以陶大哥是先被送走的?”

“看来如此。”

屋内安静了片刻。

素天白又道:

“关中方面如今要核实,你当初向纪行舟传递消息的经过。你是否愿意随人前往?”

陆小满看着他。

“若我不去呢?”

“那便须由官府按程序处理。你有何难处,也可据实陈明。”

陆小满低头看着那张公文。

他想起当初洛阳西门的风。

纪行舟持剑而来。

宋笑声在众人面前倒下。

所有事情都发生得太快。

而他自己,确实将宋家车马动向告诉了纪行舟。

这一点,不能因为他已经到了华山,便当作从未发生。

“我去。”

他抬起头。

“我亲眼见过的事,总该自己说清楚。”

素天白点头。

“本宫会让明照与你同行。他熟悉关中往来手续,也能照看你。”

陆小满站起身。

郑重行礼。

“多谢道长。”

临出门时,素天白又唤住他。

“还有一事。”

“道长请讲。”

“你此行是因旧案前往作证。”

素天白看着他。

“并非奉纯阳之命查案,更不可借门派声名要求官府放人。”

陆小满点头。

“明白。”

“若查问结束,你可随明照回山。”

陆小满迟疑了一下。

“道长,我能不能见陶大哥一面?”

素天白没有立即回答。

片刻后,说道:

“可依规提出请求。”

“是否准许,要看关押他的地方与负责官吏如何答复。”

陆小满点头。

没有再求。

……

出发前一日,顾长风来帮他收拾行囊。

事实上,陆小满的东西并不多。

换洗衣裳。

两双布鞋。

一小袋干粮。

石三斤留给他的记事册。

还有方紫霞那柄被仔细包好的短剑。

顾长风看见短剑时,停了一下。

“这柄剑,你一直带着?”

陆小满点头。

“陶大哥托我保管的。”

顾长风没有伸手去碰。

只是问:

“这次要带去长安?”

陆小满将布重新裹紧。

“原先想着,若能见到他,也许该还给他。”

“如今呢?”

陆小满沉默片刻。

“还没想好。”

陶寒亭曾说过,等他能够来取时,再将剑交还。

可那时的陶寒亭,究竟想不想再看见这柄剑?

陆小满不知道。

最后,他还是将短剑放进包袱。

“先带着吧。”

顾长风点头。

没有再问。

两人收拾到一半,周禾从门外探进头来。

“听说你又要下山?”

“是。”

“去哪儿?”

“长安。”

周禾眼睛一亮。

“长安!”

陆小满看他。

“怎么?”

周禾一脸向往。

“听说长安城的酒楼,比华阴所有饭铺加在一起还多。”

陆小满想了想。

“你若只想着吃,倒不如跟洪师伯好好学做饭。”

“我才不要。”

周禾立刻摇头。

“洪师伯叫我洗过一回锅,我洗到晚课才洗完。”

顾长风笑出了声。

陆小满也忍不住笑。

可笑过之后,三人忽然安静下来。

因为他们都知道,这次下山,与上回去潼关送文书不一样。

那回是门中的差事。

这回是陆小满自己过去经历留下的事情。

……

雨卓承是在山门前送别他的。

那孩子比刚被于睿带回时精神好了许多。

道袍穿得整齐,脸上也不再总带着长途跋涉后的疲倦。

他手里捧着一个小纸包。

“小满。”

陆小满回头。

“你怎么来了?”

“听顾师兄说你要去长安。”

雨卓承将纸包递过来。

“这是给你的。”

陆小满接过。

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块烘干的面饼。

“你做的?”

“不是。”

雨卓承认真回答。

“灶房做的。”

陆小满笑了。

“那为何给我?”

“路上吃。”

雨卓承顿了一下。

“我从前走远路,常忘了带够东西。”

陆小满望着他。

这孩子如今已经愿意偶尔说起从前。

虽只是一些细枝末节,却比初见时好多了。

“多谢。”

他将面饼收好。

雨卓承忽然问:

“长安很大吗?”

“大。”

“你去过?”

“没去过。”

陆小满坦然答道。

雨卓承看着他。

“那你怎么知道?”

陆小满一时语塞。

明照恰好从旁经过,听见两人的话,笑道:

“长安自然大。到了之后,小满自己便知道了。”

雨卓承点头。

又问陆小满:

“回来会讲给我听吗?”

“会。”

“别只讲打架。”

陆小满笑了。

“你倒记得清楚。”

雨卓承也笑了一下。

随后往后退开,让出山道。

……

华山至长安,不过关中一段路。

但陆小满真正踏上这条路时,才知道它与往东去洛阳的山路全然不同。

出了华阴向西,平野渐渐开阔。

沿途村落、田畴、驿舍接连出现。

再往西,人烟越发稠密。

他第一次见到有数十辆车马前后相接的商队。

也第一次看见来自西域的商人牵着高大骆驼,在官道旁讨价还价。

有人说关中话。

有人讲着他听不懂的语言。

有衣着华贵的旅人坐在车中,帘子只掀开一角。

也有衣衫褴褛的百姓,背着全部家当向西赶路。

明照带着他沿官道经过渭南一带。

路上住宿两次。

第三日傍晚,长安城终于出现在眼前。

陆小满勒住借来的坐骑。

许久没有说话。

眼前的城墙,仿佛一直延伸到天边。

城门下人潮如织。

车轮声、马蹄声、商贩叫卖声交错在一起。

他曾以为洛阳已经足够繁华。

可长安带给他的感觉,仍与洛阳不同。

这里有一种令人喘不过气来的广大。

仿佛天下许多道路走到最后,都要在这座城里汇合。

明照看了他一眼。

“第一次来?”

“是。”

“跟紧些。”

陆小满点头。

二人随着人流入城。

……

办案的官署并不在热闹的市坊。

他们先将纯阳宫出具的随行文书与地方转达的核问文件递交,由承办吏员查验,再获安排。

当晚没有见到陶寒亭。

甚至连陶寒亭是否已经到了长安,都还没有立即确认。

陆小满只得在落脚处住下。

第二日上午,才有人领他去核问。

屋里坐着三名官吏。

一个执笔。

一个掌卷。

另有一人负责发问。

陆小满坐在案前,手心微微出汗。

他不是第一次进官署。

可这一次,对面的人并不关心他是不是纯阳弟子。

也不关心他会不会剑法。

他们只问:

“你何时见过纪行舟?”

“何时听闻宋笑声车马动向?”

“可曾亲耳听见陶寒亭命纪行舟杀人?”

“你向纪行舟传过什么话?”

陆小满一项项答。

答到最后一个问题时,他停了片刻。

“我曾告诉纪大哥,宋家的车可能从西门出。”

执笔官吏抬头。

“你可知他要杀宋笑声?”

“知道他要找宋家人报仇。”

“所以你明知有危险,仍传了消息?”

陆小满抬头。

“是。”

屋内安静下来。

掌卷官吏翻过一页。

“你此前在洛阳的供词,也是如此。”

陆小满点头。

“是。”

那官吏又问:

“陶寒亭曾否当着你的面亲自持械杀害宋笑声?”

“没有。”

“宋笑声身上的致命伤,何人所为?”

“纪行舟。”

“你亲眼所见?”

“是。”

官吏点头。

示意执笔者记录。

随后又问了几项与书信、车马和事先约请有关的细节。

陆小满不记得的,便如实说不记得。

听来的事情,他也不说成自己亲眼见过。

整场问话持续了近一个时辰。

到最后,他口干舌燥。

却始终没有改变最初的供述。

……

走出官署时,阳光刺眼。

明照正在檐下等他。

“如何?”

“问完了。”

“可有为难?”

陆小满摇头。

“只是问得很细。”

明照点头。

“事涉人命,本就如此。”

陆小满犹豫了一下。

“师兄,我想问一件事。”

“说。”

“我方才听见官吏提到了武德营。”

明照看了他一眼。

“你想知道陶寒亭是不是在那里?”

陆小满点头。

明照想了片刻。

“先去问清承办的差吏。”

“若不能见,便不能见。”

陆小满郑重应下。

……

答案是在午后得到的。

陶寒亭已经抵达长安。

先前移押时,因为两膝重伤,途中几次停留,直到近日才完成收押手续。

关押的地方,正是武德营。

陆小满听见这三个字,心里忽然一紧。

他听过这个地方。

只是从前觉得它遥远。

如今才知道,陶寒亭就在这座城中。

明照代为递交探视请求。

负责答复的差吏却摇头。

“此人案情未定,眼下不准寻常探视。”

陆小满忍不住问:

“他伤得很重,能否请医者照看?”

差吏看了他一眼。

“营中自有医者。”

“可否让我送些衣物?”

“按规矩登记,查验之后可考虑转交。”

陆小满赶紧从包袱里取出一小包干净布巾与换洗衣物。

都是临来时准备的。

他将东西交过去。

差吏先看了看,又检查有没有夹带纸片。

随后才放在一旁。

陆小满迟疑片刻。

又摸到了包袱里那柄短剑。

他没有取出来。

因为他知道,这东西不可能被准许送入牢中。

即使勉强交出去,也未必能到陶寒亭手里。

他放下手。

“劳烦了。”

……

离开营门附近时,天色已渐暗。

陆小满走得很慢。

明照没有催他。

二人经过一处巷口,忽然听见有人叫卖热汤饼。

摊前围着几名军士。

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正端着碗吃得满头大汗。

另一人则坐在板凳上,低声议论。

“今日营里又添了个人。”

“谁?”

“一个轻功厉害的贼。”

“有多厉害?”

“听说费了杨将军好大的力气才捉住。”

“杨将军?”

“杨宁将军。”

陆小满本来已经走过。

听见这名字,停了片刻。

他并不知道这些军士说的是什么人。

可紧接着,又听见一句:

“叫什么卫……卫栖梧。”

那汉子想了一阵,终于拍桌。

“对,卫栖梧!”

旁边的人顿时笑起来。

“你连名字都记不住,还说得有鼻子有眼。”

那汉子有些不服。

“名字记不住,事却是真的!”

明照听见了,神情微微一变。

陆小满转头。

“师兄,这人很有名?”

明照看着那几名军士。

随后说道:

“听过。”

“是什么人?”

“江湖上有名的侠盗。”

明照顿了顿。

“人称‘长风万里’。”

陆小满一怔。

“长风?”

明照笑了一下。

“不是顾长风的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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