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偏西的时候,三官庙废墟上的风硬得像铁刷子。
沈清芷坐在一面还没完全倒塌的土墙后面,面前是一盆刚化开的雪水。
水很浑浊,漂着些草屑和煤灰,但她并不在意。
她从那个漆皮斑驳的胭脂盒里,挑出一抹红,在手心里化开。
然后仔细地拍在脸颊上。
那张因为在长期地下生活,而显得苍白、粗糙的脸,在这一抹红晕的衬托下,竟生出一种病态的艳丽。
她脱掉那身臃肿且满是血污的八路军棉服,换上一件暗紫色的旗袍。
旗袍的下摆被火燎过,焦黑了一块,她便用别针别了起来,外面罩了一件伪军军官的大衣。
“像吗?”沈清芷站起身,转了一圈。
她的眼神变了,眼波流转间,多了一分旧时代交际花的风尘与轻佻,还有三分乱世浮萍的无奈。
陈墨正在整理衣领。
他穿了一身并不合体的伪军灰绿色军装,胸口还留着洗不掉的暗红印记。
他把那副金丝边眼镜架在鼻梁上,挡住了眼中那股子令人胆寒的锐利,整个人顿时显得有些斯文败类般的萎靡。
“像。”
陈墨扣好风纪扣,把****内衬的枪套里,贴着肋骨,冷硬的触感让他保持着清醒。
“不过不是像姨太太,是像个落难的贵人。”
“这就够了。”
沈清芷对着破镜子抿了抿嘴。
张金凤蹲在旁边,正用黑灰往脸上抹,试图遮住那股子杀气腾腾的土匪相。
“我说老陈,这庞狐狸真能信咱们?”
张金凤吐了口唾沫,把驳壳枪插在后腰最顺手的位置。
“他在安平那是被逼急了才让路,现在咱们要去保定,那是往鬼子窝里钻,他能有这胆子带着咱们?”
陈墨整理好袖口,声音平淡:“但他有欲望。求生的欲望,只要他不拆穿我们,就足够了”
陈墨转过身,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王成和**。
“家里交给你们了。”
没有多余的寒暄,也没有凄凄惨惨的告别。
**走上前,替陈墨正了正那顶并不属于八路军的大檐帽。
“记住,要是事不可为,就撤。”
**的声音很沉。
“保定城是个死局,别把自己也填进去。咱们在外围的总攻,会在三天后准时打响,给你们造势。”
“三天。”陈墨伸出三根手指,“足够了。”
说着,他又看一眼站在阴影里的林晚。
林晚背着那杆莫辛纳甘,眼神死死地盯着他。
陈墨没让她去。
其一,太危险了。
其二,因为林晚身上的杀气太重,藏不住。
而且,地道这边的防守离不开这把快刀。
陈墨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林晚咬着嘴唇,把头偏向一边,手里的枪带被她攥得发白。
“走。”
陈墨一挥手。
五十名精选出来的突击队员,换上了五花八门的伪军和便衣行头。
混杂在一群被裹挟的流民中间,向着十里铺的方向摸去。
……
十里铺,伪治安军第一旅临时驻地。
这里的气氛比打了败仗还要惨淡。
原本的三千多人马,在安平外围的一场“假打真撤”中,跑散了一半。
剩下的也都成了惊弓之鸟,三五成群地缩在避风的沟渠里,抱着枪,眼神发直。
庞学礼坐在那间破庙的大殿里,正对着一尊泥菩萨发呆。
他手里的文明棍在地上画着圈,画了一个又一个,每一个都无法闭合。
“旅座。”
副官轻手轻脚地走进来。
“外面……来了几个人。说是您的故人。”
“故人?”
庞学礼眼皮都没抬。
“老子现在哪还有故人?全是债主。是日本人?还是……”
“是陈墨。”
这三个字一出。
庞学礼手里的文明棍,“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他猛地跳起来,像是屁股底下着了火。
“谁?!他来干什么?嫌老子死得不够快吗?!”
庞学礼在原地转了两圈,脸色煞白。
“日本人现在恨不得扒了他的皮,这时候他跑我这儿来……这是要拉我陪葬啊!”
“旅座,见不见?”副官小声问,“他们人不多,就带了两个随从。要不咱们把他绑了,送给**太君?那可是大功一件……”
庞学礼猛地停下脚步,一巴掌扇在副官的后脑勺上。
“绑你娘个头!你脑子里装的是浆糊吗?”
庞学礼压低声音。
那双狐狸眼在昏暗的大殿里闪烁着精光。
“现在的局势你看不懂?日本人虽然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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