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上的那盏煤油灯芯结了黑色的硬痂,火苗变得只有豆粒大小。
昏黄的光线在水泥涂抹过的粗糙墙面上,投下摇曳的怪影。
陈墨独自坐在地道指挥室的角落里,手里捏着一根已经断了半截的钢笔。
笔记本摊在他的膝盖上,上面没有新的战术推演,只有一条被反复描摹过的、略显扭曲的时间轴。
周围很安静,只有偶尔从通气孔里传来的风声。
在层层过滤后变得低沉而迟缓,像是一声声来自地下深处的叹息。
赵小曼她们已经睡下了。
韦珍的呼吸虽然微弱,但还算平稳。
当那一瞬间的温情与重逢的喜悦彻底褪去,留给陈墨的。
只剩下一种比严寒更刺骨、也更无法回避的清醒。
难得有喘口气的时间,陈墨终于可以好好的分析和复盘,这段时间所经历的一切。
他的手指沿着那条时间轴缓缓划过,在几个关键节点上短暂地停顿,又迅速移开。
1943年1月。
在他的记忆里,那个原本的历史时空,从来不该是现在这个样子。
原本的1943年,是相持阶段中最艰难但也最沉闷的一年。
日军在进行所谓的“治安强化运动”,而八路军在进行“反扫荡”和恢复性建设。
那时虽然也有战斗,却绝不可能像现在这样——
三个日军师团的主力在冀中平原上绞杀,太行山方向的部队全线出击,甚至连重庆和华盛顿的目光,都被牵引到了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安平县城。
那只名为“改变”的蝴蝶,终究还是掀起了一场无法收回的风暴。
陈墨看着那些被红笔反复圈出的节点:官陶镇大捷、安平攻防战、津浦路大破袭。
这些胜利无疑是辉煌的,每一场都足以被写进史册,成为后来人反复传颂的段落。
但他心里却并没有多少喜悦,反而有一种深深的、无法对人言说的恐惧。
因为他很清楚,这看似轰轰烈烈、足以振奋人心的局面,其实并没有真正触碰到这场战争的“止损点”。
他缓缓闭上眼,一张横贯欧亚、覆盖整个太平洋的世界地图,在脑海中无声铺开。
此刻,在遥远的太平洋上,想必战局并没有太多的改变。
瓜达尔卡纳尔岛的争夺战虽然已向美军倾斜,但日本的有生力量,远远谈不上伤筋动骨。
联合舰队确实损失了几艘航母,可本土的造船厂依旧在昼夜轰鸣,把钢铁一批批推回大海。
更重要的是,那个加速日本投降的东西。
此刻还仅仅是存在于美国新墨西哥州洛斯阿拉莫斯荒漠中的一堆公式和图纸。
**。
陈墨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那种熟悉的、来自时空法则的警告性剧痛让他脸色瞬间煞白。
他捂住胸口,大口喘息着,冷汗顺着额角滑落。
这种限定越来越严重了。
甚至连想,都要付出代价。
可即便如此,他依然必须去想。
现在的局势虽然热闹,甚至可以说八路军占据了战术主动。
但在战略层面上,日本帝国的战争机器依然庞大得令人绝望。
关东军的主力还在东北虎视眈眈,中国战区的日军还有上百万。
如果没有那一朵在广岛上空升起的蘑菇云。
如果没有苏联红军的钢铁洪流冲进满洲,单靠目前的消耗战,战争还要打多久?
三年?五年?还是十年?
陈墨重新睁开眼,看着笔记本上那个刺眼的“1943”。
他确实改变了历史的进程,把原本应当被拉长的决战,强行提前了。
可这是否就意味着,胜利也会随之提前?
未必!
日军这台战争机器,本身就是疯狂的。
当他们在华北战场接连受挫,当他们意识到常规手段根本无法征服这片土地时。
这种疯狂只会变本加厉。
细菌战、毒气战、焦土政策……
这些被文明世界视为禁忌的手段,在他们那里,从来只是“选项”。
而且**由美子那种人,一旦走到绝望的边缘,绝不会独自坠落。
她会拽着所有人,一起下地狱。
“还没睡?”
王成掀开门帘走了进来。
他的脚步很轻,像是怕惊扰了地下的亡灵。
他手里端着两个刚烤热的土豆,表皮焦黑开裂,热气裹着焦香,在狭小的空间里慢慢散开。
“睡不着。”陈墨合上笔记本,不动声色地把它塞进怀里,“外面的动静怎么样了?”
“热闹着呢。”
王成在他对面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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