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地知从后视镜里偷偷打量着后排正翻阅报告的女人。浅蓝色的衬衫，黑色的浓密头发柔顺地从肩部滑落。长长的睫毛垂下，掩住透亮的碧色瞳孔，嘴角总是带着温柔的笑意。
“听说伊地知先生是五条老师的辅助监督。”风早纱夕首先打破了这宁静的氛围。
“是……是的。”伊地知赶紧转开视线，目视前方的道路回答道。
耳后传来清脆的翻页的声音，接着他听见风早纱夕问道：“五条先生的任务一直这么多吗？”
“是的。”伊地知点了点头，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回想到刚才五条悟给他打的电话：“纱夕酱说今天和明天的任务她替我做啦～”这个上司的声音甜蜜又带着炫耀的意味，让伊地知瞬间幻视五条悟吃到甜品时满足的气息，接着这位上司开始又开始有了甜蜜的负担，“人缘这么好真是有些苦恼呢。”
还得继续加班的伊地知既无语又羡慕，还是苦哈哈地来到高专把人接走。
他整理了一下措辞，又补充道：“五条先生非常忙碌，基本每天都是这样的，偶尔还得到国外出勤。”一想到五条悟的任务又想到自己……虽然五条悟的任务确实繁重异常，但伊地知作为五条悟的专属辅助监督，既要面对五条悟的抱怨和偶尔心血来潮的捉弄，又得在五条悟和高层中周旋——此时一同工作的牛马居然有人来顶班了，而自己还得继续加班。
伊地知感觉心里更苦了，本就憔悴的脸色显得更加疲惫。
车内的气氛再一次安静下来，两人都没有再说话。意外的是虽然是第一次合作，但两人配合格外的合拍——应该是说风早纱夕拔除咒灵非常干脆利落，又因为术式不是像五条悟那样杀伤力巨大的范围性aoe，减少了很多善后的工作。
于是虽然风早纱夕不能像五条悟一样瞬移，但拔除的任务也比平时要快上几分——然而按这个速度下去也得工作到半夜。
伊地知等在车旁，指尖无意识的时候摩挲着冰凉的金属钥匙。眼前漆黑的结界缓缓消解散开，浓重的咒力雾气如同流水般褪去，风早纱夕缓步从中走出。
天已经完全黑透了，郊外只有头顶昏暗的灯光，光影错落在她的脸上，长睫羽覆下冷影，嘴角抿平，那双透亮的碧色瞳孔还有尚未褪去的冷厉。然而走到伊地知面前，方才透露的凌厉气场已经完全褪去，风早纱夕嘴角重新挂起了微笑，“已经解决完了。”
“好的。”伊地知鞠了个躬，转头打开车门让风早纱夕上车，又回到自己的驾驶室上。他回忆着任务清单报告接下来的行程，“接下来我们去东京都立博物馆……”
“先去最近的地铁站吧。”风早纱夕打断了伊地知的话。
“诶？”伊地知有些疑惑，他抬头观察着风早纱夕平静的脸色。她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夜色里，神色淡淡的，看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
“伊地知先生也累了吧，剩下的我自己去就好了。”
“这怎么可以……”伊地知下意识攥紧了方向盘，他看着风早纱夕的眼瞳在灯光行进中明明灭灭，“作为辅助监督，这是我应该做的。”
虽然五条悟平时也会让他早点回去，自己做完接下来的任务……但毕竟风早纱夕还是第一次连夜进行拔除任务，自己怎么样都得跟着她。
“不用担心啦，我已经清楚全部流程了。”她又继续补充道：“伊地知先生毕竟没有反转术式，何况明天还有新的任务呢。”
伊地知还是想要争取一下，但风早纱夕已经继续说道：“开去地铁站吧，伊地知先生刚好可以赶上最后一班地铁。”
他不由得又抬头看了眼后视镜，风早纱夕的嘴角仍然带着妥帖的微笑，但话语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莫名让他想起五条悟来——明明言语风格相差甚远，但不经意间透露的压迫感却如出一辙。
伊地知明白她是已经打定主意了，于是只能点头答应了下来，在下一个路口调头去地铁口。
*
皮鞋踏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山间的夜风裹着草木气息扑面而来，把白日里残存的暑气一扫而空。五条悟把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抬头看了一眼夜空。东京的灯海在远处铺开，把天边映成一种浑浊的橘红色，星星稀稀拉拉地挂着，像是被城市的光逼退到了角落里。
很久没有这样闲适的时间了，在这样独处的时刻，他反而变得安静内敛起来。
大脑真是一个矛盾的东西，忙碌时疼得要用反转术式才能修复，闲暇时却控制不住地把回忆一页一页翻出来。
五条悟的记忆力很好，六眼的存在让他几乎称得上是过目不忘。
为什么人总会在夜里一遍一遍反刍记忆呢？五条悟也不明白，但他放空了自己的思绪，于是记忆又飘忽着回到十年前了。
清爽，汽水，泡泡，薄荷——明明是回忆，却莫名品尝出味道。慢慢地，理子，灰原，然后到杰。
记忆怎么变得苦涩了呢？夏日都要过去了，难道还在苦夏吗？
笃定的，深信不疑的同伴怎么都离开了？杰死了，七海离开咒术界，只剩下硝子还在。
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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