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欲破晓,日光一寸寸的照射这片硝烟弥漫的土地,砖瓦碎石块,怎么也吹不尽的灰烬。
李无双宋千金去府衙安抚此地民众了,她们二人用的还是方展月阙春深的身份,按照计划,只有在阙春深方展月到达雁门关之时,她们才可脱下伪装。
镖师灭了大半夜的火,平安客栈如今只有几处冒着烟,遍地都是碎砖瓦,断掉的刀剑,院子的正中有两具紧紧相拥的尸骨。
镖师们将黑衣人全部抓捕,等待押送衙门。
众人对那两具尸骨的态度很是微妙,风小环李不破是他们的敌人,又打伤了他们不少人。
“报官吧,交给州府的仵作,该验该审的走一遍,总不能让他们死得这么舒坦。”
赵镖师惋惜的开口:“他们走了邪路,入了魔教,那么好的一身筋骨若是入了镖局,定能名扬四海。”
最后,还是两个镖师抬着二人的尸骨往城外走去。
泥土覆白骨,他们的兵器也随着他们一并埋葬,所有的喧嚣都被淹没,只剩一个小土堆和几朵迎风而生的小黄花,飘摇在这天地间。
两个镖师慢慢的走回城,风儿轻轻的抚摸着他们的肩膀,之后又归于一座小小的坟。
回城的路上两个镖师看到了一个男孩一个女孩在嬉戏打闹,女孩头上带着好看的花环,却招惹来蜜蜂蛰咬,男孩为她赶走了蜜蜂,他们在天地间,自由自在。
方展月与阙春深并骑马上,一连跑了数十里地,天亮之后,他们又跑了两个时辰,路边野草疯长,他们终隐入暗处。
待找到安全地方之后,方展月勒马,二人预备找一个地方歇一会儿。
阙春深先翻身下马,把马牵引到一棵树下,然后将方展月抱下来,方展月靠着他站了一会,两条腿是完全没力气,打弯往下垂。
阙春深将方展月放到一块还算平整的草地,又将她的衣裳稍微整理了些,她靠着树干慢慢的运行内力。
之后,方展月从怀里掏出地图来摊在膝上。
“这路绕得远,至少还要三天才能到能补给的地方。”方展月对阙春深说。
阙春深从衣服内袋里掏出一块人皮面具,抬手替她敷在脸上,沿着下颌一点点地按平,方展月的脸就完全变成了另一副模样,很平常的模样。
此时没有镜子,方展月摩挲着新一副面庞,对阙春深说:“谁都会认不出我,你也会认不出我吗?”
阙春深摇了摇头,“臣能辨出郡主身上每一种气味。”
比如,郡主背着他走出牢狱那日,她身上是兰花香,女孩跟着娘生活,娘熏什么,她便熏什么。
又比如,骑在马上射箭的她,浑身散发着好闻的青草味,那才是她啊,肆意天地间。
阙春深把目光移到她腿上,方展月衣料底下透出来的颜色不太对。
他掀开一角看了看,紫黑色的斑块已经连成片了,从膝盖往下蔓延到脚踝。
他把她的裤腿卷上去,露出展月的小腿,又解下腰间的小布袋,从里面抽出一排银针。
方展月偏着头靠在树干上不再看这些。
先足三里一针,又在三阴交和委中处各扎了一针,他用拇指和中指捻着针尾慢慢地转,黑紫色的血液从针眼处渗出来。
“郡主,可有不适之处?”
“什么……什么感觉都没有了。”
他换了几处位置,轮着扎了十来针,直到渗出来的血颜色慢慢变淡了一些才停手。
阙春深拿干净的帕子把血迹擦掉,把裤腿放下来,又用一条布带从膝盖往下松松地缠了一圈。
方展月靠在树干上,已沉沉睡过去了。阙春深将银针收回袋子里,又把自己身上的外衫脱下来搭在她身上,然后起身去检查马匹的蹄铁和鞍具。
山野里很静,除了风声和偶尔的鸟叫,什么都没有。
远处的草地的草到人腰处深,远处有灌木林,尽头是连绵的矮山,绵延不绝。
阙春深正要给马的前腿换掌铁,不知怎的,忽然听到远处有兵器的声响,有人用自己的手指轻轻敲剑。
阙春深放下锤子站了起来,方展月也快速的清醒。
“只有……一个人。”
***
七煌城门前站了不少人,有镖师,有从周围府衙里赶来的公人,有老百姓,三三两两的聚集在一起,探起脑袋朝远处张望。
车马粼粼,旌旗招展。
朱帘翠色,玄甲列阵左右,铜铃缀马额,皮绳缚其舌。
好一副,天家富贵。
待车架停住,端柔帝姬与楚唐虞快步下马,急奔众人而去。
身侧护卫扯开嗓子喊了一声,“帝姬驾临。”
众人皆敛衽行礼垂首。
宋千金还顶着方展月的脸站在人群中,看着端柔帝姬与楚唐虞惊讶的目光,她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脑袋,“郡主和阙先生先行一步了。”
宋千金脚边还躺着她刚揪出来的任逍遥,她早就忍受不了他了,趁着这次机会,她一定要把他抓拿归案。
端柔帝姬看着任逍遥小小的身子,她慢慢的蹲下来,宋千金给他喂了软筋散,他连头都抬不起来了。
她在他面前蹲下来,抬手去托他的下巴,任逍遥被迫仰起脸来,日光正好落在他脸上,那是一张浓眉大眼,带有稚气的面庞。
端柔的手一点点贴上他的脸颊,而后一寸寸的轻轻摩挲,之后,她慢慢的收回手,眼中充满着绝望与泪水。
人群后面走出来一位老婆婆,是七煌城中的大夫,她走到端柔帝姬身前,“多年不见,公主殿下可安好?”
端柔帝姬朝她轻轻摆手,“国朝已经改制,我如今是帝姬了。”
端柔垂下眼眸,凄然一笑,“原来,我的儿子真的……早就死了。”
任逍遥看着这个哀伤到极致的母亲,他竟不合时宜的想起了一些事情来。
那时候他还很小,每天被欢喜教里的人逼迫学骗姑娘。
同批进来的孩子里有一个长的比他壮的孩子,他的力气很大,经常保护弱小的孩子。他总是说,他梦到他爹是个虎虎生威的大侠,娘是神机妙算的女诸葛,总有一日,他爹娘会赶来救他的。
教主要他们去骗城里的姑娘,他怎么也不肯,也领着众人要跑出去。
教主就拿着棍子当着所有人的面,朝他一棍棍的打下去,之后又命人将半死的他丢去后山喂野狗。
教主在孩子里跳来跳去,把他挑了出来,教主捏他的脸,下巴,他疼的很厉害,但不敢出声。
任逍遥那时候年纪太小,骨头还软,就这么被按着长成了另一张脸。
教主说,你叫任逍遥,记住了吗?
原来……原来如此……
任逍遥仰面吐出一口又一口血来,他就是个被抛来抛去的玩物。
大夫安慰帝姬道:“斯人已逝,公主殿下还是要看以后的日子。”
端柔帝姬轻轻一笑,不觉已潸然泪下。
“只怪我爱上了无穷义兄,怪我与他成亲之后,又要为哥哥抢那个位置。如今想来,真是报应啊。”
她的大儿子离开她之后早就死了,她的二女儿被砍断双腿,真是应了那句话,报应啊。
她当日对母马所做的一切,都报应在了她的身上。
在沧州大牢的那些时日,她希望任逍遥不是她的孩子,又希望是,一直徘徊不定,不愿摸他的脸。
过往的一切太过于可笑,她摇摇欲坠,楚唐虞赶紧上前扶住她的身子,楚唐虞宽声安慰道:“姑姑………你还有展月,明镜。”
端柔抬眼望去,她好似看到了一棵树。
她与任无穷同时染了疫病,只有一副药,能救一个人,他们相拥着入睡,想着一起去死。
第二日,她醒来找不到他了。
她在荒城中,慢慢的走。
终于,看到了吊在树上的他。
他是母妃收养的义子,与她从小一起长大。
他是行侠仗义的大侠,走南闯北。
亦是皇城中小公主的心上人。
一切都变得重重叠叠,恍惚间想起那个手握刻刀,笑意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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