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常被人叫作职业足球的摇篮。
不是因为它出过多少巨星，而是因为太多人在这里迈出第一步。然后在某一天，悄无声息地离开，再也没有回来。
周三上午十点，岭南训练中心外的喷雾风扇正往人群里吹，试图为这片焦灼的人海降温。
徐风站在排队的人群中，映入眼帘是那块巨大的蓝黄广告牌：
【2025赛季乙级联赛选拔即将开启｜江州岭南寻找未来之星】
心口不受控地快了一拍。
未来之星。四个字照在每一个诚惶诚恐的试训者脸上。
把报名表和身份证递过去，报名表和身份证递过去，工作人员头也不抬，利落地撕下一张号码贴。
“橙色背心，GPS小盒子，还有这个，”
一张不干胶拍在徐风身上。
B-17。
“左边签到，签完后到右边量身高体脂，号码靠前的先排队体测。水在补给台自己取哦……”
工作人员利索地把心率带等工具的注意事项一股脑叮嘱完。内场已经挤满了人，三三两两分堆。
一群肤色黝黑、小腿肌肉虬结的少年，是一群待价而沽的战马，低声交换着那些真假难辨的传闻。
“今年竞争太夸张了吧。”
“听说报名了两百多人，能留下的最多15个，最后真正签合同的可能不超过5个。”
“那些职业青训出来的肯定有优势，我们这些校队出来的基本就是陪跑，就当是来碰碰运气吧……”
徐风站在人群边缘，喉咙还有点痒，把嘴里的喉糖咬碎吞了下去，冰凉的薄荷味散开，一路烧进喉咙。
掌心那道伤口也已经结痂。他有些抑制不住的兴奋。
……
人群后忽地闪过一颗熟悉的寸头，那人在潮湿的草上笃笃地轻磕着鞋底。
徐风愣住了。
刘小山？
他怎么会来江州？
不是在深城预备队跟着评估吗？
刘小山低头别上了号码牌，抬眼正和他对上。
两道目光相撞，迸发出一道无形的火星。
“我靠。”来人也无语了，“冤家路窄啊真的是。”
“你怎么来这里？”徐风心里默默腹诽了一遍林政和傅源，真是安排得一手好戏。
他扫了一眼刘小山胸前的号码，A-09。
“两百多号人PK，这么大竞争你来干嘛？”徐风的话里带着试探，也带着一丝他不愿承认的忌惮。
“我怕竞争啊？”刘小山哼了一声，把胸前的号码牌拍实，“我看这队倒是不缺嘴硬的，上回是你走运。”
徐风把背心往下抻平，反而好心提醒了一嘴：“那你得把保险买了，万一我把你也踢废了可不划算。”
“我靠？”刘小山被一嘴噎死。
两人擦肩而过，互不相让。
……
补给区的另一侧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快点快点，机位摆好，这是要做本赛季纪录片开头的！”
林泽之穿着江州岭南主队训练服，从通道里大摇大摆地晃了出来。外套披在肩上，拉链没拉满，露出一股精致时尚感。
他跟摄像小哥招了招手：“中午请你喝鸳鸯，角度找好点，别把我腿拍短了啊。”
场边助教轰他：“泽之！别在体测区凑热闹！”
“知道啦教练，我就路过打个卡。”他笑嘻嘻把护腿板塞进袜口，顺脚把一颗散球挑起，在肩头连颠三下，挑衅地冲镜头做了个飞吻。
体能教练米洛呵斥着：“下午你还要跟一队做半场对抗的边路演示，不要在这边表演了。”
林泽之立刻把球卸下，做了个滑稽地军姿，挥手示意，笑得花枝招展。
收球的瞬间瞄见了人群里的徐风，眼睛陡然一亮：“哎！阿风！你还真来啦？”
“嗯呢，深城主教练推荐我过来参加选拔的。”徐风如实回答，心里却五味杂陈。
他真没想到林泽之就在江州。
虽然之前有过矛盾，但有熟面孔在，起码不至于完全孤军。
紧接着又有点发怵，额……失败，意味着会被成倍放大地传回深城。
只是，好也罢、坏也罢，来了都来了，那就上吧！
林泽之兴奋地跟四周围的主队球员介绍着徐风。
隐约能听到对方占自己便宜，什么小弟一类的称呼。“那就好好踢，别给我出糗！”
话虽然是玩笑，语气里却带着明晃晃的的底气与兴奋。他冲镜头比了个YEAH，被助教叫走前又回头朝徐风晃了晃手：“加油！”
“哔——！”
短促而刺耳的哨音在训练场上空响起。
米洛把扩音器举到嘴边：“所有试训球员注意！体测流程已经贴在北侧白板！100米冲刺、30米×3分段、带球绕桩、传控命中测试、1V1个人攻防战！”
徐风低头把鞋带又勒紧一圈，调整了一下号码贴，深呼吸一口。
“B组，前二十名到北道！”
轮到他了。
深深地吐出胸腔里的空气，迈进起跑器前的白线。
周围所有的嗓音此刻全然安静。
徐风能听到自己的血液在血管里奔涌的声音。
“所有人，准备——”
哨声炸响！
徐风蹬地而出，鞋钉刺进草皮，腿部肌肉喷张，双眼死死盯在前方二十米的虚拟落点，那是给专业足球运动员爆发冲刺时的抬头线。
起身发力，步点飞快。
身侧队员像一枚枚散开的弹片，呼吸声、脚钉与草皮的摩擦声，交织成一团密集的噪音，在阳光下拉出一溜溜残片，爆发力层层叠起。
刘小山就在他左侧，半身的差距在起动瞬间就拉开。他的每一次摆臂都卡在最省力的点上。四十米处，就已经进入了恐怖的速度平台，步幅舒展，几乎没任何多余的晃动。
徐风知道自己吃亏在起步，强项在中段。
十米、十五米，他忍着想抬头的冲动，咬着牙让上身继续前倾推进。到二十米处强行将视线从地平线拔起。
三十米，悄悄与第三位并齐。
眼角余光里，刘小山的背影还在，所幸那半个身位的距离并没再扩大。
风在撕扯他的脸颊，耳膜里的轰鸣已经盖过了外界的一切。
终点线在前方。
冲线，急停，身体因为惯性而踉跄。
“B-17，第二。”
OK！
徐风撑在草地上，胸腔剧烈起伏，他抬头看向显示屏时，刘小山已经走回了队列，神色如常。
高速快跑后有点缺氧，窒息的疼痛蔓延在后脑勺。徐风缓了好一会儿，才将肺部的灼烧感压下去。
第二名的数字在他脑海里停留得很久，久到下一项开场的口哨声，又把它拽回场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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