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现代言情 > 星间旅人 三千咚流水

23.三度夜袭

小说:

星间旅人

作者:

三千咚流水

分类:

现代言情

天彻底亮了。

林晓没睡。他从城门口回来,洗了把脸,又去了港口。江面上的粮船还在冒烟,几艘没烧尽的半沉在水里。义军划着小船,从灰烬里捞人、捞粮、捞还能用的家什。

降兵被圈在城门外的一片空地上,黑压压坐了一片。一千八百人,盔甲卸了,兵器堆在一边,低着头,像霜打过的菜园。四周有义军端着火铳看守,降兵没人敢动,也没人敢说话。他们只是坐着,偶尔有人抬头望一眼城头那面新挂的军旗。

林晓站在城头看了一会儿,转身去了议事厅。

议事厅里,进步会的骨干都在。李砚舟、付少衡、王慎行、丹霓,还有几个新提上来的队长。桌上铺着江口的地形图,几枚棋子散乱地搁着。气氛不似昨夜那么紧张了,但也没人放松。

"先报数。"李砚舟说。

付少衡报:缴获火铳三百二十杆,火药三十桶,粮船烧了十一艘,抢下来三艘,降兵约一千八。

"怎么处置降兵?"王慎行先问。

"编进义军。"付少衡说,"能打的留下,不能打的发去挖工事。"

"他们刚降,掉转枪口打自家人?"王慎行摇头,"这是隐患。"

"那杀了?"

"也不能杀。"李砚舟说,"一千八百人,都是蓝星人。杀了,以后谁还敢降。"

林晓一直没说话。他听着,心里在想另一件事:王城先头三千,逃散一千多,逃兵会沿着来路往回跑。等他们跑到主力那里,九千人的大军会知道江口失守,会知道大城有会打夜战、烧粮船的狠角色。下一场仗,就不会再有昨晚那样的机会了。

"林队长。"李砚舟叫他,"你说呢?"

林晓抬头。

"放一半。"他说。

厅里静了。

"放一半?"付少衡皱眉,"放回去,下次又来打我们。"

"就是要他们回去。"林晓说,"一千八百人,每天要吃掉多少粮。我们养不起。放一半,让青壮回去,他们见过我们怎么打仗,回去会流传开来。剩下的一半,老弱伤病,留下,治伤,愿意走的给盘缠,愿意留的编入工兵。"

"传什么?"丹霓问。

"传我们不好惹。"林晓说,"也传我们不滥杀。"

付少衡想了想,忽然咧嘴笑了:"也对,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这点人全还回去也无所谓,林兄弟,攻心为上,你这手比杀人狠。"

事情就这么定了。放人由付少衡去办,挑人的标准由王慎行拟。林晓没有再过问。

散会时,骆知白没走。他坐在位子上,像在等所有人离开。等厅里只剩林晓和他两个人,他才开口。

"林队长,陪我走一段。"

两人出了议事厅,沿着港口外的石堤走。江风很大,吹得骆知白的灰袍猎猎作响。他走得不快,像每走一步都在想一句话。

"昨夜那一仗,打得好。"骆知白说。

"侥幸。"

"打仗没有侥幸。"骆知白说,"赢了就是赢了。"

两人走了一段,骆知白忽然说:"你上次问我,龙脉的事我知道多少。"

林晓侧过头。

"我跟你讲个旧事。"骆知白说,"骆家的祖上,早年间是公司的矿工头目。"

林晓脚步慢了一拍。

"那时候,公司刚到蓝星。"骆知白说,"帝国还没统一,天下乱得很。公司招本地人,进山找源石。骆家老祖,是头一批进中河湾的。他们挖到龙脉,挖到那根晶柱,也挖到了……那个被锁在柱子上的人。"

林晓站住了。

"老祖没敢声张。"骆知白继续说,"他只知道,那东西公司很看重,看得比人命还重。公司给他银子,给地,给一个体面的身份,条件只有一个:永远别把洞里的事说出去。"

"公司这么仁慈?他守住了?"

"公司人都以利益为重,但也不代表所有人都丧心病狂。老祖他守了一辈子。"骆知白说,"可人一死,秘密就跟着棺材进了土。骆家后代只知道龙脉里有样值钱的东西,却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两代人,七个人,下洞去找。没有一个回来。"

他停住,转过身,面朝江面。

"直到你下去,回来了。我不问你从洞里带出了什么。"骆知白说,"我只想知道一件事——那个被锁着的人,死前,有没有受过苦,是不是安详离去。"

林晓想了想,决定告知一部分真相。。

"他说,都是流水线的劣品。"林晓说,"然后就死了,他应该算安详离去吧。"

骆知白沉默了很久。江风把他的胡须吹得乱飞,他也没去理。

"林队长。"他再开口时,声音低了下去,"骆家对不起他。"

林晓看向他。

"那根晶柱,那个活物,公司在蓝星守了几十年。"骆知白说,"我们骆家,给他们当过看门狗。现在我想把这份债,还一点。"

"怎么还?"

"让公司,再也碰不了蓝星的龙脉。"骆知白说,"哪怕把整条脉毁了,也好过落到他们手里。"

林晓看着他,没接话。这个老生意人,说话总是留三分。但这一回,他眼里那点东西,不像是假的。

"先活过这一仗吧。"林晓说。

骆知白点头。

"王城的主力,快到了。"他说,"这次来的,可能不止上万人。昨天夜里,有船挂公司的旗,停在江口上游三十里。没靠岸,也没走。"

林晓心里一沉。

公司在等什么,他大概能猜到。等大城和王城两败俱伤,公司好来收场。或者,等他身上那东西发作。

当天下午,斥候来报:王城主力已到江口上游,九千兵,带攻城车、投石机,沿江连营十里。其中有一营,黑衣黑甲,打的不是帝国旗,是公司的旗。

消息传开,大城的空气又紧绷了起来。

林晓站在城头,望着上游的方向。天边的云压得很低,像要下雨。江面上,几条义军的快船正从上游折返,船头的人在拼命划桨。

他叫来阿良。

"传令下去,今天开始,城头加双岗。夜里不许明火。"

"是。"

"还有。"林晓说,"派人盯住江上。公司的船一有动静,立刻来报。"

阿良领命去了。

林晓独自站在城头。江风把他的衣角吹得翻卷。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袖口下的蓝纹安安静静。他忽然想起陆观潮那句话:等你觉得自己不对劲的时候,再来找我。

他现在还没觉得不对劲。

可他知道,也许是时候没到。

王城的主力,在第三天清晨压到了城下。

林晓站在城头,看见上游的江面被船队铺满。运兵船、运粮船、攻城船,一艘挨一艘,桅杆密得像秋天的芦苇。陆路方向,黑压压的人潮沿着官道漫过来,前锋已经到了东门外三里。

付少衡站在他旁边,把望远镜往手里一攥。

"九千。"他说,"加上先前逃回去的,少说一万。"

"攻城车呢?"林晓问。

"后面。"付少衡说,"看那尘土,至少十辆。还有投石机,被船运着,还没卸。"

林晓没说话。他望向东门外的官道,又望向江面。王城兵学聪明了。这一回,他们把粮船留在上游,不靠岸,用快船来回转运。营盘背靠江湾,水陆互为犄角,再想火烧连营,难了。

"他们不急着进攻。"林晓说。

"嗯。"付少衡说,"这阵势,是要困死我们。"

"城里粮食够吃多久?"

"两个月。"付少衡说,"可柴火、盐、药,撑不了那么久。城外的浮民区已经空了,人都挤进城里,现在城里比平时多了一半多嘴。"

林晓皱眉。一半的人,粮就只够一个月。一个月后,不用王城兵攻城,城里自己就乱了。

"不能让他们安心围。"林晓说。

"怎么打?"

"他们粮船在上游,我出城去烧。烧不动就凿沉。"林晓说,"陆路上的辎重,走官道,夜里派小队摸过去,烧一辆是一辆。"

付少衡看着他:"你又要自己去?"

"我熟水路。而且,虽然王城方面比上次有所防备 ,但绝料不到我们会故技重施。会成功的。"

"林兄弟,你是先遣队的精神所在。"付少衡说,"你若有闪失,整个队伍都会动荡,牵一发动全身啊。"

"我死不了。"林晓淡淡说道。

付少衡张口无言,他还想说什么,林晓已经转身下了城头。

当夜,林晓点了二十个人,都是上次烧粮船的老手。他们从城南的水关出城,划三条小船,贴着芦苇荡往下游绕,再折向上游。

江上有雾。

王城兵的粮船泊在上游一处回水湾里,二十来条,彼此用铁链锁着,外围还横着两道拦江索,索上挂满铃铛。林晓伏在芦苇里,看那两道索,又看船上的灯火。

"不好烧。"旁边的老船工低声说,"铁链子锁着,火一起,他们砍断链子,船能散开。"

"那就凿。"林晓说,"不烧船,凿船底。"

"船底有铁皮包着。"

"凿接缝。"林晓说,"再好的铁皮,接缝也漏。"

他带着六个人下水。江水冰凉,雾贴着水面,三丈外就看不清。他们游到最外面那条粮船下,果然摸到包着铁皮的船底。林晓用短刀沿接缝探,找到一处松动的铆钉,一点点撬。

水下作业,憋气不能久。六个人轮换着来,半个时辰才凿开一个洞。水从洞眼往里灌,船上的人还睡着,没人察觉。

林晓又凿了两条船。

第三条船底刚裂开一条缝,他忽然听见水里传来一阵极轻的、有节奏的震动。不是水波,是桨声。上游有船在往这里驶来。

他朝同伴打个手势,众人潜入水下,贴着河底往外游。

一支挂着灯笼的快船从上游驶来,船上站着几个黑甲的人。林晓从水下往上看,只能看见灯笼在水面上的倒影,和那面被灯光照亮的旗帜。

公司的旗。

他心头一紧。公司的船怎么夜里在这一带巡江?是恰好经过,还是冲着他们来的?

快船没停,从粮船群外缓缓驶过,甲板上的人朝两边张望。林晓和六个人伏在水下,等船过去了,才浮出水面换气。

"他们没发现。"老船工说。

"不一定。"林晓说,"撤。"

凿了三条船,够王城兵忙活一阵了。林晓没有贪多。他带着人原路返回,上岸时,天边已经泛白。

身后,上游方向传来一阵喧嚷。有人发现粮船沉了。

接下来的十天,他带着先遣队夜夜出城。

不烧大粮,不攻大营,专挑小目标:官道上的辎重车、城外取水的队、夜里出来收尸的兵、落单的斥候。打一枪就走,抢了东西就往芦苇荡里钻。王城兵被搅得日夜不宁,营里的哨岗加了又加,可江湾、官道、山坳,到处都是口子,防不胜防。

王城兵也学精了,他们开始设伏。

第九夜,林晓带着十二个人去截一支运盐队,半路上撞进了埋伏圈。二十几个弓箭手从官道两旁的林子里探出来,一轮箭雨,当场撂倒三个义军。

林晓背起一个中箭的,带着人往林子里退。箭在后面追,擦着他的肩头飞过去,钉在树干上,嗡嗡地响。

那一夜,他们跑了五里地,才甩掉追兵。

回城时,天已经大亮。林晓把背上的义军交给医官,自己在城墙根坐下,半天没动。

他累。

这种累,和以前不一样。以前在眠云星,他也累,可那累是干净的,睡一觉就能补回来。现在的累,是从骨头里往外渗的,像有什么东西,在一寸一寸地抽他的力气。

他低头看手。蓝纹在晨光里,颜色好像深了一点,从手腕往上,已经爬到了大臂。他卷起袖子,看见那蓝纹像藤蔓一样,贴着皮肤,又往肩头探出几根细丝。

"队长。"阿良端着碗粥过来,"吃点。"

林晓接过,喝了两口。

"你脸色不好。"阿良说。

"没睡好。"

"今晚别出去了。"阿良说,"你连着十夜了。"

林晓没说话。他抬头看天。云很低,灰蒙蒙一片,像要下雨,又像要下雪。江风吹过来,带着水腥气,和一丝极淡的血腥味。

"今晚可能会起雾。"林晓说,"适合出去。"

阿良急了:"队长,你总得歇一晚。先遣队那么多人,不差你一个。"

"差。"林晓说,"我带他们出去,尽可能把他们带回来。别人去,我不放心。"

阿良说不出话。

林晓站起来,把碗递还给他。

"去睡吧。"他说,"今晚你跟着。"

阿良一愣,随即用力点头。

当天夜里,雾果然很大。

林晓带着十五个人,从南门水关出去。这次的目标,是王城兵设在城北的一处哨塔。那哨塔卡在官道拐弯处,往来的斥候都在那里换马。拔掉它,王城兵就瞎一只眼。

他们摸到哨塔下时,塔上还亮着灯。一个兵抱着枪,靠在塔楼的木栏上,站着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

林晓打了个手势,两个人从两侧贴上去。

就在这时,他胸口一紧。

不是痛,是一种很深的、像被人用手攥住了心脏的感觉。他喘不上气,眼前发黑,脚下一软,单膝跪在了泥里。

阿良就在旁边,一把扶住他。

"队长。"

林晓抬手,示意别出声。他咬牙站起来,可身子还在抖。那阵紧,持续了几息,又慢慢松开。像有什么东西,从他心脏里往外拱了一下,又缩了回去。

他抹了把脸,全是冷汗。

"我没事。"他压低声音,"继续。"

"队长,你真的没事吗?"

"继续。"林晓又说了一遍,这次语气加重了。

两人继续摸向哨塔。林晓走在前面,脚步很轻,可他自己知道,刚才那一下,他的反应慢了半拍。如果不是阿良扶着,他已经倒在了泥里。

哨塔拔得顺利。两个哨兵被放倒,塔里的火把被扔下来,点了塔底的柴堆,火光在雾里亮起来。

回城的路上,阿良一直走在林晓身后,担心他随时会倒。

林晓没有倒。

可他知道,有些事情,要发生了。

攻城是在第四天清晨开始的。

投石机先动。石头从上游的船上卸下来,一块块码在城北的高地上。王城兵忙了半夜,天刚亮,第一块巨石就砸了过来。

林晓正在城头,听见头顶一阵异样的风声。他抬头,一块磨盘大的石头擦着城楼飞过去,砸进城里的民房,轰的一声,瓦片和烟尘腾起老高。

"散开。"他吼道。

城头的义军伏低身子。第二块、第三块石头接踵而至,砸在城墙上,砸在垛口上,砸出一个豁口。碎石乱飞,一个义军被崩起的石片划开了脸,捂着脸蹲下去,血从指缝里往外渗。

"投石机在北边。"付少衡猫着腰跑过来,"射程远,我们的火铳够不着。"

"有多少?"

"八架,分了两个坡地。"付少衡抹了把脸,"照这么砸,城墙撑不住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