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节见过无数不善的眼睛，也见过无数善意的眼睛，但更多的是那种提防又探寻、想从她这里发现什么秘辛，但发现不可告人的事又避之不及的油滑眼神。那个一叶门来的人已经把声息混进刚从山上捆人下来的那群二流子里面，但沈节还是觉得那双空洞的眼睛仍在自己面前晃来晃去。
空洞到什么都看不出，世间一切都没法倒影在那两点墨色里，仿佛活到现在仍然一无所有。
她见过这种眼睛，长琴能伪装成任何人，但她定神时两眼就是这样平静如死水的空洞。
长琴是华夫人收养的，至于长琴的来历没人提过。这个人或许与长琴有类似的经历——或一样的来历。
那此人在一叶门是怎么回事，就有得议论了。
担心河水井水都被下过毒，沈节提着水囊绕着寨子附近的山脚走了好一阵，才找到了处从石缝里渗出来的冷泉。回寨的路上又碰见几个不识好歹的，顺便从他们手里抢了烤好的野鸡配白面饼，扬长而归。
明川毕竟年轻，喝药吃饭蒙头睡过一觉就退了烧。天还没亮透的时候沈节正半梦半醒，听到门轴嘎吱一声，睁眼看到这小道士正靠着门搬自己那条伤腿。
“你一个人走哪去？”
“回家告状吧。”阿恰接话。
明川红了脸：“才不是！我还得继续游历，况且……君子不立于危墙！”
“好吧，道长你看山路难行，我年近花甲腿脚不便，又带个不听话的孩子，蜀中太远，能不能劳驾送我们到岳阳？”
明川领受了沈节的人情，自己腿上确实不方便，就对沈节谢了又谢。
“还有我呢！”阿恰背着行李从后面赶上来，一巴掌拍上明川后背的伤口。
“感谢女侠妙手回春——”明川架着拐，龇牙咧嘴向阿恰揖了一揖。
阿恰走在前面，经过梯田一侧的坟地时，她静静地看着石碑上那些不认识的名字看了很久。
阿恰爱打听自己没见过的东西，而且她以神棍自居，碰见道士就好奇，非要明川讲道观里的事，从是不是会作法的道士才能下山，问到遇到过什么恶鬼什么妖精，能不能画个符给她看看，最后把明川问烦了，还在问你们道士是不是脾气都不好。
“前辈，除非是天生痴愚，孩子年纪再小也得管教。”明川拄着拐一瘸一点走得额头见汗，忍无可忍了。
“阿恰，你问得是有点多了。”
“他不高兴是他没器量，不关我事。”阿恰深不以为然。
明川脚步一顿，突然从背后抽出钝口的铁剑戳上了阿恰后脖颈：“对，我器量就是小！要不是有人护着你，江湖上你这样的早被杀了！”
沈节本来是想让两个年纪相仿初出茅庐的绊个嘴互相磨磨性子，谁想明川竟说出这种话。
她轻飘飘地从明川手里夺过铁剑，“修道之人，慎言。”
“你这样的才该杀！”阿恰提着嗓子回身大叫道，林子里的山雀都被吓得扑棱飞起一群。
“行了！”沈节把明川的剑插在地上，“你们两个谁杀过人？”
刚吱哇乱叫的两人都不说话了。
“人命不是什么好玩的事，更不是拿来逞凶斗狠的。你们要不要现在打一架，谁有本事把对面弄死，谁就占理？”
阿恰气势弱了几分但嘴上不让：“来啊！”
明川伸手要去拔地上的剑，但被沈节抢了先。
“你的剑没开过刃，没想过为什么？”沈节弹了一下剑刃，铁是好铁，发出的声音苍凉清越。
“你师父怕你动不动就伤人给他招惹一堆祸事回家。”阿恰的嘴是极快。
沈节把剑还给明川，明川收剑归鞘，又瞪了阿恰一眼。
“你也是，”沈节摸上阿恰头顶，阿恰把她的手往下掰但沈节就是不松劲：“眼看着别人不高兴了你还惹，哪有赶着去吃亏的。”
“那怎样，反正我不正常，他们都怕疯子。”阿恰终于使巧劲从沈节手底下钻了出去。
“疯和有脑子你只能选一个，又疯又有脑子的下场最好的也是姬天元那样。”
阿恰不理沈节了，自己到溪边洗脚，还吹起了口哨。
果然离山路上碰见的人马更多，找他们问路的走一里路就能碰上两个，最后干脆走了小路绕着这群人走。夜里在荒石洞生火时阿恰又掐了两卦，说那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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