绛晖伸手按在第四张便签上,指腹压在划破纸张的那道裂口。
便签纸的背面还有一行字被透过来。
她将便签翻过来,背面写着一段话,写在便签边缘的空白处:你是存档天赋的持有者,存档天赋的本质不是选择,是共振。
存档点设置的位置取决于持有者潜意识的流向,而潜意识的流向由未来决定。你以为你在存档,实则是存档点早已被未来的你选定,你在存档的瞬间就已经知道这个节点会被未来的你用来读档。
因果倒置,历史自洽。
存档不是你在推着未来走,是未来的你在拉着现在走。
这个笔迹…不是她自己现在的笔迹。
是她在游戏公司刚入职时的笔迹,那是她进轮回塔之前好几年的笔迹。
比轮回塔更早,比存档天赋更早,比她知道自己会死更早。
那时候她还没有见过任何一只腐尸,没有喝过任何一盒过期酸奶,没有在任何一条时间线上按下过读档键。
那时候她连轮回塔是什么都不知道。
她只是每天早上七点起床,坐地铁上班,对着电脑写代码,加班到凌晨然后打车回家。
她在加班后的深夜里无数次想过一个问题。
如果有一天她不在了,她写的代码还会继续运行吗。
这个问题她从来没有问过任何人,也没有在任何地方写过。
现在她看到了答案。
她的代码会继续运行,而且运行了很多年。
从她进轮回塔之前就在运行。
这一届轮回塔存档天赋的拥有者,在她进轮回塔之前就已经书写。
存档——在游戏术语里叫save,在程序术语里叫checkpoint,在灵魂层面叫锚点。
她在不知道轮回塔存在的时候,就已经给自己设定了锚点。
未来的她通过锚点回到过去,在过去分裂出无数条时间线,每一条时间线上都有一个她,每一个她都在不同的囚笼里独自活着,等未来的她来救。
她不是加害者。
她是在不知道未来的情况下,给未来的自己留了一扇门。
她的手从便签纸上移开,指尖沾了一点铅笔痕。
她以为那些铅笔痕早就被擦掉了,现在她知道了。
它们没有被擦掉。
它们变成了存档点,变成了时间线分裂的节点,变成了一扇扇门。
每一扇门后面都有一个绛晖在等她。
她不用再为存档天赋感到愧疚。
存档不是她的罪,是她的锚。
她自己选的锚。
走廊里的黑暗从四面八方压过来。
便签纸上的字迹开始褪色,服务器的嗡鸣越来越响,和废弃精神病院手术室里那台生锈的麻醉机发出的声音一模一样。
绛晖用指腹抹掉那张便签纸上的铅笔痕,转身走出卧室,穿过走廊推开最外面那扇门。
她站在废弃精神病院的手术室里,观察着其他人。
阿鹫站在手术台旁边,铁管撑在地上,整个人僵在原地,独眼大睁,瞳孔在黑暗中扩到了极限。
守陵半跪在器械台旁边,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紧紧攥着系统面板,指关节在面板边缘压得发白。
镜心飘浮在X光片前面,身体在实体和透明之间快速闪烁。
首席蹲在墙角,双手捂住耳朵,绢花掉在脚边,花瓣被踩碎了一片。
铁彗背靠着墙,扭矩扳手举在胸前,全身肌肉紧绷。
哑女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手指在空气中发抖,想画符号却画不出来。
她们都坠入了各自的梦境,都在面对各自最深的恐惧。
绛晖走到阿鹫面前,伸手按在她握着铁管的手背上。
阿鹫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绛晖握紧她的手,把自己的手压在那只颤抖的手上。
梦境里,阿鹫站在废弃病院一楼大厅里。
是她被困了两年新手副本。
走廊两侧是灰白色的墙壁,墙面上布满了暗色污渍,头顶的灯管在闪烁。
挂号台上的登记簿翻到最后一页,上面那行用暗红色液体写的字还在:她在等你。
阿鹫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里握着铁管,铁管上沾着腐尸的血。
她认得这一天。
她已经杀光了全图的怪物,在墙上刻满了记号,凿完了第一条通道。
今天她要凿第二条通道。
她握着铁管走向手术室旁边那条走廊尽头的那面墙。
这面墙她砸过无数次,每次砸开之后第二天又恢复原样。
阿鹫呼出一口气。
现在是第一次。
她挥起铁管砸上去,铁管反弹回来震得虎口发麻。
墙上却连一道裂缝都没有。
她调整握持角度打算再次挥起铁管。
耳边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太重了,别砸了。”
阿鹫的铁管停在半空中。
那个声音和她的声音一模一样,但语气不属于她。
疲惫。
这道声音的疲惫仿佛是从骨髓里渗出来的。
阿鹫猛地打了一个寒战。
她环顾四周,走廊里没有人,只有她自己的影子和闪烁的灯管。
“别砸了,你砸不开的。这面墙今天砸开了,明天会恢复原样。你凿的每条通道都会在第二天消失,你杀的每只怪物都会在第二天复活。你做的一切都没有用。坐下来,等。”
阿鹫把铁管杵在地上,“你是我的大脑。”
那个声音没有否认。
“我在废弃病院里凿通道的时候,每次砸墙之前都会听到这个声音。
太重了,别砸了。
太累了,别杀了。
太远了,别等了。
我一直以为是自己的软弱。
后来手术室里的X光片告诉我是你在骗我。
你在保护你自己,你怕我凿通道,怕我杀怪物,怕我一直等。
你说我做的一切都没有用。
滚,你说的明明是你自己。
你怕你做的一切都没有用。
你怕你控制不了这具身体。
你怕你发的信号我不听。”
那个声音沉默了很久。
走廊里的灯管闪了几下,有几根灭了,剩下几根还在勉强亮着。
阿鹫把铁管从墙边收回来,慢慢蹲下身,把手掌按在自己胸口。
“你还在跳。”
“你还在走。”
身体是囚笼,器官在叛变,意识想反抗,真相藏于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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