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静扛着花易巧往回走,地上的影子忽快忽慢,裴静走了两步,发现戚名霜还走在不远处。
她咽了咽干涩的喉咙:“你好点了吗?还能不能行?”
“我没事,你不用管我,我可以自己走的。”花易巧艰难道,只是瘦削的手臂不是这么回事,她摸到自己空荡荡的袖管,“我没了手,今后也不能绣花了。”
裴静听得心一痛:“会有办法的,去找仙医,奇门遁甲,五行八卦总有办法的。”
花易巧双目空空,连她自己都放弃了,“我那时候是真的想害死你的。”
“你大可以不来救我,我不会怪你。”
裴静不说话了,艰难地往前走,看了眼近在咫尺的城门,晨光熹微,映出前头男人笔挺的身形,她眯起眼睛看去。
城门口,何齐珩坐在一架飞驹上,朝着戚名霜用力挥手,“戚大侠!你们终于来了!我等你们好久。”
打过招呼,何齐珩瞧见裴静背着一个人,他连忙说:“裴姑娘!你快上车吧,我把你们送回去!”
何齐珩身边站着一个陌生男人,闻言转头看过来,他脸上有一条狰狞的伤疤,从额头一直蔓延到脖颈,整张脸被分成两半,裴静顿了顿。
“你们没吓到吧,这是我爹的养子,叫何淞。”何齐珩挠了挠头,赶紧递上去一个面具,“哥,你戴上吧。”
说是哥,其实更像是手下,何淞在马车外驱使着飞驹,何齐珩往嘴里丢了颗芙蓉酥:“哎,我这会回去,被我爹好一顿说。”
他抱怨道,才瞥见沉默的裴静和脸色苍白的花易巧,他眨了眨眼:“话说,这位姑娘怎么没见过?你咋不说话呢?”
花易巧喜欢巴结权贵,但这会儿连抬眼的力气都没有,只摇了摇头。
裴静觉得有些不舒服,“她是我朋友,被那妖怪割了一只手,须得尽快回去。”
何齐珩恍然大悟,指着花易巧的袖子:“难怪这里空荡荡的,不过呀,你们这些绣花的,没了手不是更好吗?”
这话一出,戚名霜也看了过来,何齐珩清了清嗓子:“你看啊,这手没了不就不用绣花了吗?平时就吃吃喝喝,睡睡觉什么的,何必给自己找罪受呢。”
裴静无言以对,好半晌才扯出一个笑:“今天还好遇到了何公子,飞驹我还是头一会坐呢。”
何齐珩笑了下,话题转了一圈又回到了他自己身上,说他爹给他请了好几个开灵根的老师。万艳谷谷主老来得子,但何齐珩始终不开窍,半点修仙练法的天赋都没有,急得不行。
花易巧始终埋头在裴静的袖子里,那块布料逐渐被浸湿了,连身体也开始颤抖。
重新回到绣行里,花易巧埋头在枕头里大哭起来。
裴静坐下来,拿着那只断手。
“你把它扔了!你还留着干什么!”花易巧情绪崩溃,看见那只手,摸到一手血,“扔了!”
裴静帮她把伤口包扎好,才独自一人走出去。
傍晚,对面驻所一派热闹,不少达官显贵站在门口,似乎在庆祝什么。
何齐珩是个好热闹的人,头上戴着好几只浓烈的鲜花,在开春季节,恨不得告诉全天下。
“戚大侠收我做徒弟了!”他的声音透出压抑不住的兴奋,用力挥手,“裴姑娘!都是朋友,明日来万祥楼吃饭啊!我请客!”
裴静一愣,背脊打了个哆嗦,她视线上移,戚名霜背对着她,身边拥簇着好些大腹便便的宗门弟子。
何齐珩的名字代表着万艳谷的财权,他殷勤介绍戚名霜,在众人面前给了戚名霜莫大的面子。
裴静摇摇头:“绣行快要开门了,那些人都会回来,我就不去了。”
一直站在旁边的断眉开口了:“去吧,许多江湖高手和宗门人都会去,这可是少主的拜师宴。”
神医,能去何齐珩拜师宴的人都不简单,这应该是个好机会,裴静握紧拳头。
何齐珩笑了下,赶紧递上一张请帖:“来嘛来嘛,都是朋友!”
裴静推开房门,花易巧背对着她,据说断眉来了好几次,都被花易巧赶出去了。
断了一只手,还是至关重要的右手,她大概不久就会搬出绣行了。
“我要出去,桌上给你留了饭菜。”裴静握着一把纸伞,“外面在下雪,你别出去。”
花易巧没说话,躺在小床上,墙上的影子微微颤抖。
切断的伤口一直在流血,房间里始终萦绕着那股霉味,她的生气好像随着梦力一起被吸干了。
裴静好像从她身上看见了柳昭,看着人慢慢死掉却无力改变的感觉,令她的愤怒无从释放。
万祥楼,整个北地最大的酒楼,足足幢房子,三层楼高,围起了一块辽阔的广场,处处拉起了横幅,都是庆祝的吉祥话。
朱红漆的车马绵延半条长街,鎏金车舆缀满明珠,数十名家仆身着锦缎列队而立。酒楼之内铺满织金地毯,两侧炉鼎袅袅升起仙气,珍奇摆件、玉石古玩沿廊下层层陈列,亮如白昼。
裴静这是生平第一回,抱着一把纸伞,站在酒楼门口,看了又看,也不敢上前。
一个达官显贵瞧见了,捋了捋胡须,忽然瞪大眼睛,指着她说:“小偷!就是你偷了我的人参!我记得你!”
裴静的长相在人群中十分瞩目,被人记住也不奇怪,这一喊瞬间吸引来了无数视线。
“姑娘,今天是万艳谷少主的场合,你是来做什么的?”一个富家弟子怀疑道,“瞧你穿的一般,不像是有头有脸的人,难道是什么门派的人?”
裴静退后一步,被指着骂“小偷”的羞耻劈头盖脸,她慌张地摆手:“我、我也是来吃酒的。”
“吃酒?我看你是来帮工的吧。”一个女子上前来,“我可是万艳谷的表小姐,我怎么不知道你?”
“我有请帖,我说的是真的。”裴静苍白的解释,她没遇到过这样明显的刁难。
“谁知道你是不是偷来的,快说!”女子一巴掌抽上来,“是不是宗门的人,我一试便知!”
裴静偏头躲开,那手掌擦着她的肩膀过去,“这是何齐珩亲手给我的,你凭什么说是我的偷的。”
“小偷!我们的请帖都是跑腿送来的,何少主会亲手给你?”
裴静冷眼望过去,耐心耗尽,手也搭在腰间的剑上。
此时,一只手抽走她的请帖递给家仆,戚名霜抬眼环视一圈,“怎么了?半天不上来。”
他穿着何齐珩准备的衣服,月白暗纹云纹广袖长袍,料子是极名贵的冰绡,衣摆只绣几缕银线云痕,不见繁丽金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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