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的土地开始震动,裴静站不住,狠狠摔在坚硬的土地上,胸腔涌上尖锐的痛,“咳咳咳……”
雨水噼里啪啦灌进嘴里,她只好用力捂住嘴,撑在地上往后退。
“很痛吧。”熟悉的声音又出现了,裴静这一次精准捕捉到了,她冷静下来。
裴静:“你、你是什么东西?怨灵还是妖魔?”
她对声音很敏感,因为能听到的声音不多,但这道声音,清晰、准确,因此她也听出来了,这是自己的声音。
良兽块头大,动作较为迟缓,一点一点逼近她,爪子已经压在裴静的脚上,腥风血雨的妖风吹开裴静的碎发,露出她苍白无力的脸。
“很痛的,你不用骗我,我也可以感受得到。”那道声音明明是裴静的,但语气却是她绝对不会用的,“我可以借你力量,但——”
“我答应!”裴静放大了声音,用尽全力抽出腰间的剑,银白的剑影划过,本应虚弱的手臂却忽然凝结了丰沛的灵力。
清明的剑气劈开浑浊妖风,铮铮剑鸣响彻四野,她觉得自己沉重的身体变得轻飘飘,耳朵隆隆的罩子不见了,她听见了千里之外的海浪声。
“吼——!”
裴静的半吊子仙剑深扎在良兽要害处,庞大的身躯砸下来,土地上出现几寸深的裂痕,她眼前一黑,后脑勺先着地,晕了过去。
“大块头呢?”何齐珩一脸茫然,垫着脚看,“靠,哪个不长眼的抢了我的!”
戚名霜遇见飞行,一手拎着他,一手召回自己探路的灵气,忽然说:“你下去自己慢慢走,我先走了。”
“好好好……啊?”何齐珩往外迈出一步,下一秒就踩在了地上,高处,戚名霜快速御剑,消失在风浪中。
良兽狂躁的邪气中,一股清泠的灵力如虹贯日,只是转瞬即逝,他靠近,就看见倒在灵兽脚下的身影。
“喂!”戚名霜一手抱她,一手握着剑,给了良兽最后一击,他咬牙挡住席卷的狂风,飞奔到了几十里外的空地上。
他拧眉,裴静好像承受着莫大的压力,额头滚烫,嘴里念念有词,意识已经很微弱,一点反应都没有。
“裴静!”戚名霜用力摇晃她,“醒醒!”
他抿唇,掰过裴静的下巴,往她嘴里塞了颗糖,“九州快要找疯了的灵兽鹿蜀,竟然在你这里。”
他摸了下裴静的脉搏,这不摸不知道,她的身体情况堪称千疮百孔,还有一道连他都不清楚的毒,郁结在她的四肢百骸。
戚名霜忽然笑了下:“比你那没用的亡夫厉害。”
昏迷中的裴静忽然发出微弱声音:“阿昭……”
戚名霜又不说话了,冷脸瞧着她这幅样子,弯腰把她背在背上,他笔挺的身躯什么时候背过人,一尘不染的道袍还被她踩脏了。
但戚名霜没有心情嫌弃,背上裴静的呼吸已经很慢,连体温也忽高忽低。他顺着凡间大道往外走,一路上路过不少亡魂和怨灵,那些亡魂被裴静的凡人气息吸引,却又被戚名霜的剑气吓跑。
山路风雪凄凄,一袭白衣破开漫漫寒夜,不问昼夜,一直走了两天一夜,才找到传说中的玉封仙境。
戚名霜从太清宗离开后,顺着南洋一路流浪,他身上凝结了各种灵力,多次命悬一线,救他的就是玉封真人。
“进攻——!小小孽徒,还不束手就擒!”几道声音藏在石头后面,几个小孩打量着狼狈的戚名霜,嘻嘻哈哈拉开弓箭,“发射!”
一根箭被射出来,瞬间化作七根,戚名霜抬手一挥,空手接住那些箭,一把扔回去。
“啊!快跑快跑!这家伙有两把刷子!”小孩们四处逃窜,只有一个大些的孩子跑上来。
“是无名哥哥!”一个小女孩约莫九岁,扎着两个羊角辫,“真是你啊!你不是几月前月才出去的吗?”
玉封仙境被九州遗忘,现在留存下来的居民不到百来人,但功法方面并不弱,戚名霜摸了摸她的脑袋:“你爷爷呢?”
树一带他往里面走,盯着他背上的女人,指着说:“她已经死了。”
“瞎说。”
戚名霜站在一道木门前,那木门上写着“不要敲门!”
“老头!”树一用力敲门,“无名哥哥来了!”
门被打开,一个银发老人走出来,一棍在打在树一身上,“去耍吧。”
玉封真人是最早的一批玉封人,修为不在九州高手之下,“怎么还带了特产来啊,说了不用。”
戚名霜踢开拦路的椅子,一屁股坐在桌上,“她怎么样,有救不?”
戚名霜走得脸色苍白,裴静倒是脸上通红,玉封真人一摸她的额头,“快烧死了,能是能救,但是……”
“您说就是。”
“鹿蜀啊,两千年前我也见过一次,是灵兽里面最难驯的,现在邪魂钻进她体内,却没有蚕食她的意识,确实稀罕。估计得用点歪门邪道。”
“给你,照着念吧。”玉封真人手一扬,书架上一本仙书自动翻开,带着金边的一张纸飘了出来,“然后弄点心头血出来,喂给她。”
“心头血?”戚名霜笑了下,“您说笑呢?她哪儿有这么重要。”
那张纸上的鬼画符和咒语有些年头了,记载的是一种叫作“摧心术”的上古冥咒,作用是起死回生,但后遗症写了整整三大张,戚名霜挑起眉头,粗略地看过。
摧心术需要有一人进行催动,以心头血为引,以一般修为作源,将已经离开身体的魂魄叫回来,达到起死回生的作用。
但后果是,被救活的人每催动一次心法,催动人便会承受一次抽骨痛楚。
“不用看了,这个法术最多让她多活五年。”玉封真人闭了闭眼,古往今来,就没人成功过,最多五年,催动人便会难以忍受把人杀了。
曾经拼了命要救活的人,短短几年就被自己杀死。
“不想救的话,现在就杀了她。”玉封真人摸了摸裴静枯槁一般的手,“下手挺重的,良兽已经开始蚕食她离体的魂魄了。”
戚名霜冷笑一声,大步走到床边,一把揪起裴静的脖颈,那张沉静的睡颜现在跟个鬼似的,干巴巴的,掌心的手腕连基本的皮肤弹性都没有。
这种被蚕食魂魄的尸体,短短几日便会腐烂恶臭。
“折腾老子大半天,背回来一具尸体。”戚名霜喃喃自语,垂眼道:“这种术法,对我有半点好处吗?”
玉封真人走出去,“刀在桌上,要杀就快点,让她快些上路。”
戚名霜思忖良久,如果五年后他承受不住这样的苦楚,把裴静杀了,那他离堕魔道陨也不远了。
但五年,他知道一个人五年能做的事情实在太多了。
“噗嗤——”锋利的刀扎入皮肉,鲜血瞬间涌出来,戚名霜面色不改,把鲜红的血凝结成血珠,靠近裴静的嘴。
但尸体已经凉透了,高烧褪去后骨肉分离,张不开嘴,他用大拇指挑开女人紧闭的唇瓣,血像河流一样,从他心口流向她嘴里。
喂完了血,戚名霜跪在地上,把头伸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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