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静在太清宗的身份不受待见,几个弟子对她嗤之以鼻,“怎么是你?又和你这个农妇有关系?”
裴静还是他们记忆里的样子,刚刚丧夫,眼底总有一抹难散的凄恻寂寥,但又有些不同,不再是那副生不如死的干枯模样,多了些生气。
“那妖怪已经死了,就是你们口中的这个‘女人’……”戚名霜刚想要开口,被裴静打断。
“是戚大哥及时出手打破妖怪脑袋,救我于水火。”裴静看向戚名霜和何齐珩。
“还有我的份啊……”何齐珩眨了眨眼,“不过戚大侠你怎么打妖怪的脑袋啊,这样都留不下完整内丹了。”
戚名霜送走一众太清弟子,转头对裴静道:“你这里妖气未散,长待于此对你更为不利,先和我们走吧。”
裴静没有说话。
“怎么,不愿意?”戚名霜颔首,“既如此,我便先离开了。”
裴静应了一声:“今日多谢你。”
何齐珩连忙摇头:“姑娘,你还是和我们一起走吧!你耳朵不好,万一半夜又有妖怪来敲门怎么办?”
“不了,我是寡妇,与你们同行不妥,怕坏了两位道长的名声。”裴静微微一笑,笑意却比哭还要难看,“这屋子我收拾收拾便好。”
“行。”戚名霜忽然冷笑,“那剑还我。”
“……剑?”裴静低头看去,自己正倚靠在仙剑之上,那柄剑温顺非常,静静任由她靠着。
戚名霜收回长剑,头也不回地消失在村口。
二人寻了一间客栈落脚,刚坐下,何齐珩猛地一拍脑袋:“糟了,我忘了内丹!那可是活了五十年的大妖怪!”
戚名霜把玩着手中两枚玉核桃,神色淡然:“回头捉一只百年的便是。”
“我爹让我跟着你果然没错,你可比那些死板的修士有趣多了。”何齐珩一脸崇拜地凑到戚名霜跟前,“等去了万艳谷,我定给你谋个山王之位。”
戚名霜并未放在心上,转头便抛之脑后。
*
另一边,裴静清扫干净院子,冲净地上血水,这才发觉自己整日滴水未进,身体骤然泛起一阵虚软。
她抬手擦去额间薄汗,方才那一口人参仅够支撑一日,此刻虚弱感再次席卷而来。
“咳咳咳……”
压抑的咳嗽声在院中久久回荡,惊起枝头几只乌鸦。发丝垂落,遮住她苍白的侧脸。
忽然,一枚小巧的物件滚落到她脚边,是一颗漆黑的丹丸。裴静一眼认出,这是那山妖的内丹。
伞老三的肉身随着妖气散尽已然消失,只余下这枚妖怪内丹。她俯身捡起,内丹似有灵性一般微微震颤。
内丹本不可直接吞服,更别说她这般体虚气弱之人。可她没有半分犹豫,仰头直接咽下,直到浑身泛起燥热之感。
“咳咳……”裴静撑着身子起身,将院里最后一处脏污冲刷干净。
村里很快传遍了她丧夫的消息。旁人的目光她可以视而不见,却拦不住人心纷扰。
午后,她睡醒起身收衣,刚出门便被人拦住去路。
抬头望去,是村长憨厚的大儿子,身形高大:“静、静娘子!你嫁给我吧!”
男人嗓门极大,裴静被吓了一跳,局促地抱紧怀中衣物:“不、不了,我一介女流,暂无婚配的打算。”
她没走几步,又被人拦下。裴静轻轻摇头:“不了,劳烦让我过去。”
裴静年轻貌美,纵使性子寡淡无趣,依旧被村里一众未婚的汉子惦记,一时间无数目光尽数落在她身上。
她穿过小巷,忽见一人立在门前,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陈漠看见她,立刻弯腰放下手中水桶:“给你。”
家中无男子挑水,本就是她的难处。裴静没想到陈漠会细心留意,心头微暖,却听他认真道:“你若是看得上我,我一定会好好待你。”
裴静:“……不了。”
她转身进屋,猛地合上房门,还将一把菜刀抵在了门后。
她本就生于太清山,父母早亡,孤身一人。柳昭离世后,她也从未想过离开这片故土。
日头毒辣,屋前围了密密麻麻一群村民。
“开门!裴静你出来!”
片刻后,屋内传来动静,裴静手忙脚乱开门,对上一众村民复杂的目光。
村里人堵在门前,眼神忌惮:“柳道长没了,我们不敢再留你。”
“你走吧!”一名妇人站在人群前,手里端着竹篮,“伞老三也死了,我们都是普通人,你若是不走,全村人都不得安心。”
裴静瞬间沦为所有人的焦点,她顶着周遭压力,轻声道:“我没有杀人,更没有做错任何事。”
“静娘啊,这世间很多事,从来不是对错能定论的。”老村长拄着拐杖上前,“顺着山路往东,你去镇上谋生吧,总之别继续待在村里!”
这村子纵然有诸多不好,也曾有过片刻温暖。裴静此刻才恍然明白,从前那些善意,皆是冲着柳昭,从来与她无关。
“就因为柳昭不在了,你们就要赶我走吗?”裴静声音发颤。
气氛瞬间激化,一名妇人上前,语气愤然:“你还好意思问?自从你克死柳道长,我家男人看你的眼神就不干不净,你敢说你不知情!?”
她口中的丈夫垂着头不敢言语,裴静甚至不知此人是谁。
“你现在主动离开,还能落个体面名声,村里就你一个寡妇留在这里——”
“砰!”
房门骤然紧闭,隔绝了所有嘈杂。裴静坐在地上,扯出两团棉花塞进左耳。
她右耳近乎失聪,堵上左耳,便彻底听不见外界声响。任凭门外敲门声此起彼伏,她一概不闻不问。
入夜,房门再次推开,一道纤细身影缓步走出。裴静背着小小的包袱,最后望了一眼这座无名小村庄。
身上只带两件换洗衣物,还有柳昭的佩剑与铃铛,转身离去。
墙角暗处,陈漠露出半张脸,静静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头顶圆月缓缓升起。
没过多久,又一道身影匆匆而来。
戚名霜立在空旷的院中,屋内一片漆黑。他在月色下静立许久,只当裴静已然安睡。
正准备转身离去,却瞥见墙角蹲着一人。他褪去面上清冷,眼底染上几分厌弃,旋即转身离开。
*
太清宗,圣殿之内气氛焦灼,一众长老对着舆图束手无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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