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世子临时落脚的府上,一白衣小公子从东院外翻墙进来。
一进来,就看窗边书案前写字的男子,那人看着沉稳内敛,写出来的字却狂放不羁,起笔夯实浑厚,挥腕如游龙走势,枯墨曳着长尾,劈开素白纸笺,锐意扑面而来。
他并未抬头,将整幅字写完,才淡声道:“少晚,你来了。”
白衣小公子十五六岁的年纪,做一身劲装的游侠打扮,一张稚嫩的脸木木然冷着,和窗边的男子俨然一个模板刻出来的,苏少晚规规矩矩给男子行礼:“师兄好。”
要是徐意浓在这,肯定要乐不可支的想,他们浮生学宫是怎么做到不论男女大小,全都是一套表情模板出来的?不会是怕弟子年少,在外面会被人欺负了,就让他们干脆全都保持一副表情,好显得高深莫测些吧?
“我们在青州的师弟联系不上了,本来应该送去墨家的物资也断在那边,有可能是葛太师的人所为。”
墨家能修水利,就能修攻城的兵械,能得墨家的支持,就能在朝堂上占据很大的话语权。
原本墨家一直保持中立,不愿表态,最近有了倒向太后一派的意思,不知道是察觉到了什么危机,暗中转移了墨家弟子和藏书,浮生学宫护送的这批物资,就是支援转移后的墨家弟子日常生活的。
“葛太师是不是发现墨家的动作了?他要是知道墨家暗地投靠了太后,会不会派人杀光墨家的人?”
孟浮霁摇头:“目前青州情况不明,等我过去看看再说。”
苏少晚想到了什么,脸皮抽动了一下,握着拳放在唇边,咳咳两声:“师兄,你和那位武定侯世子究竟是什么情况?”
说起葛太师的人,这不就刚好有一个吗?
孟浮霁手中一个失力,差点把刚写好的字撕破。
“你知道?”
苏少晚眨了下眼皮,老实交代:“知道,世子离京后,很多人都在关注着他的动向,谢长公子特意派人来学宫传信,让我们提防徐意浓,如有必要,就是直接杀了也没关系,武定侯那边有人会去解释,他可以保证,武定侯夫妻不会追究。”
这话说得十分冷漠,谢迦野凭什么确定,徐意浓死了,疼他如珠如宝的亲生父母不会在乎呢?
按理说,他笑笑也就算了,不必当真。谢家对葛太师的学生有敌意很正常。
可孟浮霁没来由地感觉到手脚发凉,心脏无端地抽搐了几下。
那阵疼痛来得莫名,很快就消散了,就像是一场幻觉。
“孟大人!世子回来了!”
来不及多想,下人的声音打乱了孟浮霁的思绪。
苏少晚惊奇地看着自家淡然自若,喜怒不形于色的师兄,一眨眼的功夫,从脖子红到了耳朵根。
世子回来了——这五个字有什么特殊之处吗?
“师兄你——”
孟浮霁眼睛一瞪,示意他噤声。
苏少晚继续新奇地看着孟师兄嘴角绷紧,一副如临大敌的表情,扯了扯自己的衣领和袖子。
他看苏少晚一眼,低声道:“今日之事......你先不要告诉师父,日后,我自会回去请罚。”
“哦。”苏少晚懵懂地应声,然后看师兄步履匆匆离开院子。
可是师兄还没告诉他,今日之事是什么事,为什么严重到需要专门回学宫请罚呢?
......
送徐意浓回来的是那个敬酒的少年。
徐意浓不怕人下药,药下得轻了,对他不起作用,下得重了,他又死不了,完全是一副随便他们怎么样的心态。
可饭吃到一半,他隐隐感觉有些不对,身体里仿佛烧了团火,那火窜得极高极烈,短短一会,就让他浑身滚烫,如被烈火炙烤了般难受。
意识到事情不妙,徐意浓赶紧辞别柳知州,提溜着那少年,在柳知州暧昧的笑容里,上了车往住处狂奔。
上了车的徐意浓忍着到了嘴边的声音,软倒在榻上。
被他带上车的少年起初拘谨地跪坐在车边,眨巴眨巴眼睛,看到贵人眼睛模糊地凝起水雾,膝行着靠近:“大人,你是不是很难受,小的帮帮您吧......”
他伸手要碰徐意浓。
其实这少年长得不难看,看年纪比徐意浓还小,他身份低微,对位高权重的人来说用上一用是无妨的。
没见过有哪位贵人,会在这种时候拒绝的。
这位显然已是强弩之末了,从来没多少血色的脸因药红得快要滴血,可少年要碰他,却被对方怒喝制止。
“滚!别碰我!”本来就烧得红透了的脸,因为动怒变得更艳丽了。
他平日笑着的时候多,分明生了一张极为矜贵清冷的漂亮脸蛋,却总用一种充满讨好感的笑破坏掉那份气质。初见之时让人觉得惊艳,多说两句就会让人生出乏味感,好的外在要配合清寒如竹、骄傲如松的风骨,给了这么个卑躬屈膝的人,怎么不让人扼腕?
可就是这么个软骨头,烂心肠,什么都不在乎只在乎钱财和享乐的人,今天却又凶又犟地拒绝了少年的服侍。
少年有些讶异,但他紧接着笑笑:“世子殿下,你何必坚持?和我一起快乐不好吗?”
他把‘你’字咬得很重,像是在说,你都已经是这样一个人了,多少坏事都干了,还在这么点小事上装得好像自己多干净似的,多好笑啊。
徐意浓攥紧衣服,手指扣进手臂,用疼痛让自己保持清醒。
匕首从袖子里滑出来,他握在手里,执拗地盯着那少年,从来笑着的脸,展露出森森阴冷的杀意:“你敢靠近一步,我就杀了你。”
对方眼中闪过讶然之色,立马老实地往后退去。
徐意浓闭上眼忍耐着,心里自嘲笑笑。
其实对方并没说错,他是个没什么操守的人,他要是有操守,当初就不会灌醉孟浮霁勾对方做那种事,也不会在那之后,次次都用身体......做交易,骗得对方心软。
可他现在不愿意那么随便了......
即使孟浮霁不知道,也不在乎,他也不想再那样做了。
孟浮霁接到消息,赶到马车边时,那少年正掀起帘子从里面钻出来,看到孟浮霁有些惊讶,但还是劝告:“世子殿下现在不许人靠近,谁靠近就杀了谁。”
孟浮霁冷眼看了这少年几眼,没理他,上前掀开马车的帘子。
月光照进了昏暗的车厢,一股甜得有些发腻的香从马车里飘出来,最里面的榻上蜷着一道细瘦的人影,蜿蜒的发丝湿漉漉地垂落在榻上,脸红得像是颗熟透到一戳就破,流满一地甜汁的果子。
那榻上的人缓缓睁开眼,浑身柔若无骨地伏着,眼底浸透着蒙蒙的雾气,落寞灰暗得,仿佛一只被丢弃在幽暗阴湿的腐烂泥沼深处,静静等死的艳鬼。
孟浮霁猛地屏住了呼吸。
片刻,艳鬼眯了下眼,对他勾了勾嘴角。
“孟大人,我一路上都在想你,你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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