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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我身有疾

小说:

死意浓

作者:

寒雾隐

分类:

穿越架空

他把果子摆到徐意浓手边,撕下衣摆在雨中打湿,按在徐意浓额头上,每个动作都透着点生硬。

徐意浓知道是自己把人惹恼了,不太在意地笑笑。

这种恼的程度,在他从孟浮霁身上感知到的里,算是比较浅的那种,以孟浮霁的操守,连抛下他独自走了都做不到,对徐意浓来说真不算什么。

孟浮霁出身不高,爹不详,娘只是个胡姬,师门却有点来头。教导他的老师是前朝太子太傅,一位举世皆知,德高望重的大儒,师门内规矩严格,对己身的规范约束更是到了一种令人发指的地步。

单说对于婚嫁一事上,一生只可有一妻,姬妾什么的,想都不要想。

成婚前必须与异性保持距离,不管因为什么有了过甚的接触,就必须要与之成婚,无论对方是否是自己心悦之人,无论自己是否已有两情相悦之人。

一个能够为自己做的事情负责的人,一个能够克制己身欲望,不因私欲就放纵自己的人,才让人有理由相信,他所言所行无愧于心,只为黎民苍生肝脑涂地。

前世徐意浓正是利用了这点,让孟浮霁即使恼怒他算计,却还是不得不为了他屡次三番迁就退让。

浮生学宫是当今少有的收男弟子也收女弟子的地方,对男女弟子施行一样的教导。

因为九成人都做不到浮生学宫的弟子那样克己醒身,各个正得发邪,所以那些平时特别克制不住自己,容易纵、欲的人,面对这样的人,总是禁不住产生低人一等的羞愧情绪,也对他们格外敬重。

不过那是正常人。

徐意浓这样心里藏着蔫、压着坏的人,一看见孟浮霁端着君子的架势,就想心里发痒,想着招让对方破破戒。

孟浮霁曾在他老师面前替他求情:我妻年少,家中多有溺爱,性子乖戾但并无坏心,只是缺乏教导,弟子今后一定多加管束。

他在前面说,徐世子就抱着手臂站在后面没好气的笑。

浮生学宫的人皆是一身仙气飘飘的白衣,不配饰物,随身携带的只有一根狼毫笔,象征我心我身皆如明镜,不染一尘,唯愿尽一生所学,尽诉笔下,文能安邦,武能定国。

徐世子着一身火红的衣裳,金银玉石一个都不能少,连耳朵上,头发上都要穿着南海进贡的南红珠子。

孟浮霁他老师一百多岁,眼睛不行了,看到他这金碧辉煌的一身差点被闪瞎。

俗!俗不可耐!

他看徐意浓哪哪都不顺眼,甚至许孟浮霁破戒与他断干净,再给他另寻如花美眷。

徐意浓看他也不顺眼,忍不住呵呵冷笑。

他这浮生学宫拿缅玉当地板倒是不俗了,真需要用的时候,徐意浓一脱一掳就能卖钱换干粮,到时候,就看他们怎么轮着锤子砸地板吧!

要他说,老头就是被前朝父与子,姑与侄□□吓破了胆,对弟子管束过严,后来天下看了多少他们浮生学宫的热闹?

食色性也,人拘久了,可不就容易发疯了。他们浮生学宫的人,其中聪慧之辈是真令人拍案叫绝,所以发起疯来,比之寻常笨人来说,能搅动更多风云,更一根筋地执拗。

徐意浓是稳定的坏,稳定的不做人,无论是财还是权,总归逃不开图点什么。他们浮生学宫的人什么都不图,金银财宝,权势地位都打动不了他们,那才叫可怕呢。

虽然......徐意浓也算是他们浮生学宫里的热闹之一。

还好孟浮霁守住了他们浮生学宫最后的道德标杆,即使入世就遇到徐意浓这样顶级的黑心肝儿大坏蛋,恨过气过,还是没有彻底疯掉,依旧心如明月高悬,照耀苍生。

孟浮霁余光留意着金尊玉贵的世子殿下摸索着捡起一枚野果,然后捏在手里,眼皮垂着,像是在对手里的野果发呆。

“我洗过了。”他道。

徐意浓小心地将果子拢在掌心里,像是笼住了一颗名贵的珍珠,面上笑道:“哎呀,怎么办,我手不能动了,孟大人喂我,我就吃。”

他一身脏兮兮的泥污,脸烧得绯红,说几个字就要艰难地喘上几口气,都这样了,所剩无几的精神头和力气,还全都拿来逗孟浮霁。

在经历过刺杀,差点命丧黄泉之后,第一时间不是害怕,不琢磨怎么尽快离开这,而是满心思惦记着调戏孟浮霁,真不知道该佩服他镇定,还是该说心大。

孟浮霁本来不想理会,但不知道为什么,最后还是蹲下来,捡起一个红红的圆圆的野果,有些生硬地抵到他唇边。

最先提出要求的人反而愣住了,游刃有余的笑容收回去些,脸很小幅度地往边上偏了一下。

“我,我自己来吧。”

他一动,红果从唇峰挪到唇角,说是排斥拒绝,可又没有真的很抗拒,让人感觉,孟浮霁强硬一些,把他的脸掰回来,迫他做些不愿意做的事情,他也只会无奈地笑笑,纵容他行冒犯之举。

孟浮霁顿在了那里。

徐意浓想拿走他手里的果子,第一下孟浮霁没撒手,第二下,徐意浓开始疑惑地摸到他指尖,想知道他怎么了时,孟浮霁才烫到了般松了手。

果子滚到了地上,徐意浓下意识捡起来,在身上蹭了下,准备咬,孟浮霁嗖地一下夺过,镇定道:“脏了,我出去丢一下,还有。”

“哦。”

回来的时候,徐意浓正捧着一颗果子小口地啃。

这果子涩口,还酸,这个季节只能找到这种,按照世子殿下的矜贵程度,应该是没吃过这么难吃的东西,孟浮霁做好了对方会发脾气的准备。

毕竟这位娇贵的世子殿下,一会是不能走了,一会又要人喂的,指不定还要怎么折腾人。

可孟浮霁等了半天,对方依旧平平淡淡,直到吃完一整个果子,连皮都没皱一下。

“你......”

徐意浓疑惑:“怎么了?”

孟浮霁:“......没事。”

换做前世的徐意浓,是肯定要闹的。

那时候他只要闹一闹,侯府上下就都全都围着他转,他高兴或者不高兴,就是整个武定侯府最重要的事。

可能就是那时候做人太不知道收敛,后来他被禁足在森冷凄苦的别院里,怒过,疯过,哭过,也求过,却都无人理会。

知道他最在意什么,路过的小厮都爱往他肺管子上戳。

“你听说了吗,元祐道长去谢家水榭做客,一眼就看上了那把名为高山流水的古琴,谢公子转头就把琴送到府上来了!”

知道谢公子好琴,徐意浓曾随琴师学斫琴,他知道谢家世代钟鸣鼎食之家,不缺好东西,所以斫琴时十分用心,选了最好的木料,每一道工序都亲力亲为,为此两只手没少留伤——虽然是故意为之。只是送过去之后,却如石沉大海,再也没了消息。

没想到,因为元祐一句轻飘飘的话,谢公子就这么送了人,最后成了元祐诸多宝贝里,最不值一提的一件。

孟浮霁找了个徐意浓的对角坐下。

“孟大人,”徐意浓脸枕着手心,另一只手摩挲着藏在袖子里果子,斟酌片刻,问道,“你为什么来救我?”

“今日换做是谁遇到危险,我都会来救,你不用多想。”

孟浮霁闭着眼,许久,听见一道很轻的声音喃喃:“我想也是。”

梁金信为富不仁,假借修金像骗取百姓的钱财,不管徐意浓的动机是什么,他确实平息了裕丰县一场事故,让百姓没有因为洪水死伤惨重,还揭穿了梁金信的虚伪假面。

依照孟浮霁的性格,如果发现梁金信要刺杀他,一定不会坐视不理。

没想到他接受得这么平静,孟浮霁睁开眼看向徐意浓,弄不懂对方在想什么。

刚才那几句似乎耗尽了那人的力气,世子殿下已经缩起双膝,闭上了双眼。

“那你呢?”孟浮霁问,“徐大人为什么不远万里,来见我?”

徐意浓:“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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