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颗点——朱温,他不是在画线,他是在把线连根拔起。”
史小坡写下这行字,笔尖重重顿住。
“上一章讲到黄巢。一个屡试不第的私盐贩子,在长安坐了两年半的龙椅,最后在狼虎谷被自己的外甥砍了头。黄巢死了,但黄巢撬开的那道裂缝没有合上。唐朝这根线已经彻底断成了两截。现在所有人都盯着同一件事——谁把这两截线捡起来,焊成自己的线。”
“捡起那根线的人,叫朱温。”
“朱温是宋州砀山人——今天的安徽砀山。家里穷,父亲早死,母亲带着他和两个哥哥在别人家做佣工。他从小‘不事生产’,在乡里没什么好名声。他唯一的长处是能打。能打到什么程度?乾符四年——877年——他跟二哥朱存一起投了黄巢。二哥战死,他在血火里活了下来,而且越打越强。”
“黄巢攻入长安之后,朱温被派去防守同州。同州是长安的东大门,位置极其关键。朱温守着东大门,但黄巢不给他送粮。他的求援表章被黄巢的大臣压下来了。朱温站在同州的城墙上往外看——前面是唐朝的大军,后面是不给他送粮的自己人。他只有一条路。”
“中和二年——882年——九月,朱温杀了黄巢的监军使严实,投降了唐朝。消息传到成都,唐僖宗大喜过望,说这是‘天赐神将’。他当场封朱温为左金吾卫大将军、河中行营副招讨使。然后赐了一个名字——全忠。”
“全忠。一个背叛了自己主公的人,被赐名叫‘全忠’。这是朱温线上的第一颗讽刺点。他叫全忠,但全天下都知道他是在最困难的时候抛弃了黄巢。”
“朱温投降之后,调转枪头打黄巢。他打得比谁都狠。黄巢的主力被他一路追着打,从河南追到山东,一直追到狼虎谷。黄巢死了之后,朱温被任命为宣武军节度使,驻守汴州——今天的开封。宣武军节度使是朱温的‘根据地’。他所有的扩张,都是从汴州这个圆心往外辐射的。”
“朱温在汴州站稳脚跟之后,做了几件事。”
“第一件事——扩军。他在宣武军的基础上,收编了大量黄巢的余部。这些人都是打过仗、见过血的老兵,比唐朝那些几十年没上过战场的禁军能打十倍。朱温用他们做自己的核心班底,然后在河南、山东一带不断扩张。”
“第二件事——杀人。他先后击败了秦宗权、朱瑄、朱瑾等竞争对手。秦宗权占据蔡州,是黄巢之后中原最大的流寇势力。朱温打了他两年,把他灭了。朱瑄和朱瑾是亲兄弟,占据郓州和兖州,挡在朱温东进的路上。朱温用了三年,把两兄弟全灭了。到公元897年左右,朱温已经控制了河南和山东的大部分地区。他的地盘从汴州开始,向西延伸到洛阳、向东延伸到海边、向南延伸到淮河、向北延伸到黄河。这是一张以汴州为圆心的辐射网。”
“第三件事——跟李克用结仇。”
史小坡在白板上画了两根交叉的箭头,标注“朱温”和“李克用”。
“李克用是沙陀人,出身代北,是唐朝最能打的藩镇。黄巢退出长安之后,李克用一路追击,把黄巢赶到了山东。追击途中经过汴州,朱温在城外的上源驿设宴款待。酒宴上李克用喝多了,拉着朱温的手夸耀自己的功劳,言语之间极不客气。朱温本来就忌惮李克用的势力,被当面羞辱之后杀心顿起。当夜他派兵包围了上源驿,纵火围攻。李克用的随从拼死抵抗,他自己在雷电交加中翻墙逃走了。他的三百多名随从全部被杀。”
“史称上源驿之变。从此朱温和李克用结下了死仇。此后的二十多年里,朱李两家互相攻打、互相消耗。李克用的沙陀骑兵在野战中几乎无敌,但朱温的军队人数更多、补给线更稳、城池更坚固。两个人谁也没能彻底消灭谁——但他们都把对方消耗得差不多了。”
“朱温在河南站稳之后,他的目光从‘藩镇’转向了‘朝廷’。”
“唐朝的朝廷当时在谁手里?宦官手里。还有一个人——李茂贞。李茂贞占据凤翔,控制了关中西部,也把皇帝攥在手里。朱温决定——把皇帝抢过来。”
“天复三年——903年——朱温率军入关,击败了李茂贞。李茂贞被迫交出了唐昭宗。朱温把昭宗带回了长安,自己控制了朝政。然后他做了一件事——把所有宦官全部杀光。”
“甘露之变之后,宦官控制了神策军将近七十年。七十年里,皇帝换了七八个,宦官的头目换了十几个。朱温只用了一个月,把宦官连根拔了。他把神策军的兵权从宦官手里夺了过来。”
“宦官这根线——从德宗设立神策军中尉开始,画了一百多年——被朱温一刀切断了。”
“但朱温杀宦官不是为了‘恢复唐朝’。他是为了扫清自己篡位的障碍。”
“天祐元年——904年——朱温强迫唐昭宗迁都洛阳。他把昭宗从长安挪到了洛阳。长安是唐朝二百多年的都城,朱温把它拆了——宫殿、城墙、官府,能拆的全拆了。木头运到洛阳去盖新房子。长安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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