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颗点——李存勖，他用十五年射出了三支箭，然后用三年把自己射穿了。”
史小坡写下这行字，笔尖顿了很久。
“上一章讲到李克用死了。他死的时候手里攥着三支箭——三根仇恨的线头。他把线头交给了李存勖。然后李存勖用了十五年时间，把这三根线一根一根地射了出去。”
“李存勖继位的时候二十三岁。他面对的局面比他父亲死的时候更糟——朱温在汴州称了帝，刘仁恭在幽州叛了变，耶律阿保机在契丹背了盟。三根线同时断在三个方向。他只有一支箭，但他要射三个靶子。”
“他的第一支箭——射向潞州。”
史小坡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圈：“潞州是太原的东大门。朱温趁着李克用刚死，派大军围攻潞州。李存勖没有等——他带着沙陀骑兵从太原出发，昼夜兼程赶到潞州城下。当时天降大雾，对面不见人影。李存勖利用大雾做掩护，率军突袭梁军营垒。梁军完全没料到晋军会来得这么快——在浓雾中仓促应战，阵脚大乱，死伤无数。潞州之围解了。朱温在后方听说这个消息，愣了很久，说了一句话——‘生子当如李亚子’。”
“潞州之战是李存勖的第一颗点。它告诉所有人——李克用死了，但沙陀骑兵没有死。”
“第二支箭——射向柏乡。”
史小坡写下“911年，柏乡之战”：“李存勖在潞州打完之后，没有停下来。他转而向东，在柏乡与后梁的主力部队展开激战——一战击溃梁军八万，追击一百五十里。这一战之后，后梁在河北的势力基本被清空。李存勖的线从山西伸到了河北。”
“但真正让李存勖完成第一支箭的，是幽州。”
史小坡写下“913年，灭燕”：“刘仁恭占据了幽州，他的儿子刘守光后来囚禁了父亲，自称大燕皇帝。李存勖率军北上，攻破幽州城，用白绢把刘仁恭、刘守光父子绑回晋阳——在李克用的墓前处斩了刘守光，把刘仁恭押到代州李克用坟前处死。第一支箭射出去了——叛徒的命，用父亲坟前的血来偿。”
“第三支箭——射向契丹。”
“耶律阿保机背弃了与李克用的盟约，与后梁结盟。李存勖亲率步兵主力挥师北进，大破契丹号称三十万的骑兵。随后又在定州再次大败契丹兵，把耶律阿保机赶回了北方。”
“三支箭全部射完了。李存勖用了十五年的时间。他完成了父亲的所有遗愿。”
“然后他称帝了。”
史小坡写下“923年，魏州称帝”：“李存勖在魏州登基称帝——今天的河北大名。他没有用自己的王号‘晋’做国号。他用了‘唐’。他告诉全天下人——我不是在建立新朝代，我是恢复旧江山。”
“同年十月，李存勖灭后梁。”
史小坡写下“923年十月，奇袭汴州”：“后梁的末代皇帝朱友贞——朱温的儿子——在汴州城里等着。李存勖采纳了郭崇韬的建议，亲率大军从杨刘渡河，以李嗣源为前锋。唐军一战擒获了后梁名将王彦章，然后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直扑汴州。朱友贞看到援兵无望，在城破之前自杀了。”
“后梁灭亡了。朱温拔掉的那根唐朝的根，被李存勖重新种了回去。”
“李存勖迁都洛阳。他坐在了唐朝皇帝坐过的位置上。他看着地图上自己画出来的版图——山西、河北、河南、山东——北方的大部分地区都在他手里。他用了十五年时间，从二十三岁打到三十八岁。他觉得自己可以休息了。”
“他休息的方式——唱戏。”
史小坡放下笔，沉默了很久。
“李存勖从小就喜欢唱戏——‘俳优之戏’。年轻的时候没时间唱，打仗的时候没精力唱。现在天下平定了，他把所有的时间都用来唱戏。他给自己取了一个艺名叫‘李天下’。他穿上戏服、涂上粉墨、登台表演。他让伶人——唱戏的演员——做官、掌权、当他的耳目。”
“伶人郭从谦被封为从马直指挥使——禁军将领。伶人景进、史彦琼等人把持朝政。朝臣们想见皇帝，得先走伶人的门路。各地藩镇为了自保，争着给伶人送礼。”
“然后他杀了郭崇韬。”
“郭崇韬是帮李存勖灭后梁的谋臣，是后唐最懂战略的人。李存勖听信了伶人和宦官的谗言，把郭崇韬杀了。郭崇韬一死，后唐的朝堂上再也没有敢说话的人了。将领们人人自危——今天杀郭崇韬，明天可能就轮到自己。”
“李存勖还纵容皇后干政。刘皇后比他还能敛财，各地进贡的财物先经过她的手，再分给朝廷。他猜忌功臣、宠信伶人、横征暴敛。整个后唐的朝堂被他搞得乌烟瘴气。”
“同光四年——926年——河北魏州发生了兵变。士兵们受不了李存勖的苛政，拥立了赵在礼为首领。李存勖派李嗣源去平叛。”
“李嗣源是李克用的养子。他打了三十年的仗，是后唐最能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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