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省心的孩子,”老板尴尬一笑,“客官,我先过去看一眼。”
从村口一路走来,白虎村的氛围有种说不上来的诡异。大大小小的房屋村舍,快一半都是空的。外乡人的热闹浮在空中不能落地,村民的笑与面具上的笑容弧度一致。
见老板离去,雁观南从怀里摸出两枚黑色药丸,分别投入烧酒与热茶中。药丸迅速消失在茶水中,烧酒却变为黑色腾腾作响。
雁观南接过江越倒的茶水,眉微挑,心想:“这是遇上黑店了?”道:“若接下来都走官道,还需五天半。时间算下来,还挺充裕。”她还没见过黑店,若能住一晚,见识下黑店的手段那是再好不过了。
江越道:“天黑之前出发,能提前半日到达安平城。”
“那我去看看这家的马,”雁观南起身去到后院,见弓弩箭矢摆了一地,还有两柄长刀。一女一男正在收拾行囊,年龄约莫十三四岁。雁观南无地下脚,喊道:“小姑娘,我是来这儿吃饭的,顺道看看你家的马。”
这才发现有人来,姑娘道:“客官你稍等。”仰头大喊:“陈二,有人看马!”接着旁若无人地继续收拾。
陈二碎步跑来,见满地狼藉,把东西拢到一处。雁观南跟着他走去,随口道:“这么多弓箭,他们善射箭,真厉害。”
陈二腼腆笑笑:“是嘞。他们从小就爱这些玩意儿。老板想让他们多些书卷气儿,给取名为陈书陈画。结果琴棋书画不行,骑射打猎倒是好手。你说,这真是反过来了。”
雁观南道:“这会儿在准备,是要夜猎吗?”
陈二叹道:“是嘞。我们村子近日来不太平,他们等太阳落山再出去。”说着,打开栅栏门。
雁观南抚摸马身,道:“这马看着不错。我先回去商量一下。”
老板端菜摆桌,道:“姑娘,菜上齐了。”未有离开的意思,站在一旁笑意盈盈。见雁观南两人不动筷子,忙道:“味道如何,不好的地方尽管说,不满意的菜我给你们换。”
江越夹下一筷鱼肉,细细品味后,温声道:“老板不用担心,味道很好。你先去忙吧,我们慢慢吃。”又挑起一株青菜。雁观南闷头吃饭,不停地夹菜,吃得起劲。老板离开后,仍是如此。江越停下筷子,轻声道:“若想在黑店里住一晚,何必做到这样逼真。”
雁观南囫囵吞下,喝尽杯中的茶水,凑近他道:“刚才我出去吃了两颗药,什么蒙汗药之类的东西对我没用。若菜里下了更毒的东西,奔着你命来,你也躲不开。说不定一进屋就中招了。”
想起黄泉坊下毒的方式,江越被她说服,轻声道:“什么药丸给我一颗。”
不再有所顾忌,两人风卷残云解决了所有菜。
饭后,江越坚持出发。换马时,陈二吞吞吐吐,像下了很大的决心,道:“二位,从白虎村出发,无论是往哪个方向走,都要经过白虎林。白虎林里,自然是有老虎的。去年秋冬开始,老虎常常在林子里出门,甚至夜袭村民。十多天前,就是这个时候,又有几个村民死在老虎爪下。你们赶路若不着急,等明早再走吧。”
雁观南道:“所以老板的一双儿女是要去打虎?”
陈二点点头,道:“这也是不得不做的事。老虎是百兽之王,深受村民敬畏。再加之我们村子就叫白虎村,上至八十岁的老太,下至三岁幼童,都认为老虎在暗中护佑我们。所以我们村的猎户从来都不去捕虎,见到有这方面心思的人都会出手制止。可前两年开始,有村民在白虎林里发现被放了血的老虎尸体。从那时开始,村子里就莫名死人。一月前,又有人看到失血干脱的老虎。”
“村里请人做法事,却从上天那里得到不祥的指示。陆陆续续有村民搬走。为了继续做生意,都将这事埋在心里,尤其不能与你们这些客人讲。可世上没有不漏风的墙,白虎村成了不祥之地这件事,还是慢慢传了出去。总之,今天能不走就不走,在村子里至少人多不心慌。”
陈二言辞之真诚,面容之关切,很是让雁观南感动,可是她的水壶里还装着黑色的烧酒。不能在黑店里待一晚,经过有虎出入的林子也让人激动。雁观南心想:“虽然在深山老林的世外桃源中长大,可还没有见过老虎。”
雁观南道:“一面之缘,谢谢你跟我们讲这些。若不是时间紧迫,我们就住一晚了。”
江越道:“趁天还未黑,我们出发吧。”躬身进入车内,心想:“老虎定没有人可怕。”
车轮缓缓转起来。着一身深色短打,裤脚处紧紧缠着厚兽皮绑腿的女子从对面走来。女子背着弓弩,腰挂长刀,一面走上阶梯,一面喊道:“陈书陈画,收拾好了没。不要墨迹。”
陈书回道:“平姨,你来看看我们要带的东西。”几人谈话声渐渐落在身后。
一轮明月缓缓升起。
雁观南二人即将穿过白虎林。一路上,响彻天际的怒吼频频出现,然后离他们越来越远,最终一片宁静。雁观南期盼这是陈书几人已经平安降伏恶虎,心里又止不住的痒痒,期待能去看看。
江越展开巨幅地图,用手指画着路线,道:“接下来我们转到官道上去,路更好走,马跑起来也轻松。不到六天,就能到达安平。到时,一手交钱一手交药。”
没有回答他,雁观南思绪飘飞:“没有什么意外,不用喊大哥来安平了。师傅和明远这会儿在做什么?找不到人比武,可以下请战书。哪些门派使剑?对了,我要去茶馆里好生听一场说书。武林刀剑会明年十月举行,到那时,我的武功会比现在高多少......”
嘶声裂肺的吼叫声划破天际,老虎又出现了。紧接着,一声慌乱的尖叫声传来:“平姨,小心!”
雁观南赶忙勒住马。听声断方位,陈书几人与老虎在西北方向,离自己相聚十里以内。准备施展轻功赶过去相助,离地几寸突然记起江越。
雁观南道:“老虎不会上树,我先把你送到树上。”
江越伸手制止:“你去吧,老虎应该不会跑过来。”“你去吧”三字一出,雁观南已消失在眼前。江越看着月光下的林子,小声道:“应该不会有其它的老虎吧。”
雁观南远远地望见陈书一行三人与两头大虎。她纵跃而下,一只吊精白额大虫立马调转方向向她扑来。老虎脊背四肢已插满密密麻麻的铁剑。铁剑足有一尺之宽,没入老虎血肉半尺之深。老虎一点儿没受影响,仍是暴烈生气勃勃。雁观南心想:“老虎是这样耐砍吗?”长剑一立,不退反进。老虎前爪中空,猛力扑来,堪堪划到雁观南脸上。她身形微侧,越到老虎身后,自上而下一剑劈刺在老虎背上。剑刃入肉寸许,未伤其要害。雁观南拔剑而出,向后落到树枝上。猩红虎血顺着剑滴落。
老虎巨口大张,露出森白獠牙,一声怒吼震得人耳膜发颤。它反身向树扑来,身量庞大,动作敏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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