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平城内,雁观南来到之前买地图的铺子,挑了好几幅地图来看,都没有标注“驿站”。恰巧今日,是另一个伙计当差,她坚定表示城外一日车程内没有任何驿站。
这事作罢。重新休整一番,两人又上路了。
三月底的日子,仍是春寒。雁观南坐在车辕处,裹紧衣裳,远远望见前方一群人挤在客栈前,叫叫嚷嚷地簇拥着什么。
今夜她二人将去柳家庄留宿一晚。
江越在为自己的毒寻法子,打听到柳家庄藏有某种草药后,便与柳庄主柳新书信来往了一段日子。本欲四月一前去拜访,柳新却来信让他快马加鞭赶到庄上,来凑个热闹。
信上并未言明热闹是什么。
总之,去柳家庄的路上途径这家客栈。时至正午,二人翻身下马,欲入店打尖用饭。
走至客栈跟前,发现大门上贴着一张大红纸。众人正围着纸叽叽喳喳。
有人道:“柳庄主怎么把比武招亲的告示贴在这里?他不是选定了几页纸的如意女婿吗?”
“你来这儿没多久吧,柳庄主那般喜好张罗的人,可得趁这机会大办宴席热闹一通!告示贴这儿,准是希望过往柳庄的人能瞧见,再招点人去,让自己的女儿多点选择,让场子喜气腾腾的。”
“柳家姑娘真是好命,亲爹对自己的婚事如此上心。”
立即有人怒声回道:“她爹就是个唱戏的抹粉,装模作样。柳姑娘,柳忘忧不到五岁就去九歌谷拜师,只有一个马车夫送她去,她亲生的爹连位丫鬟都没叫去陪她。我还记得她走那天,小脸冷得通红手上还生了冻疮,可可怜一娃。”
有人摆着手连连道:“这不对哈,柳忘忧,忘记忧愁,一听名字就知当爹的期许。不盼孩子功成名就,只望她快快乐乐。这还不上心?”
雁观南从门缝挤进大堂,江越跟在后面,突然被人一把拉住衣袖。他半个身子卡在门外,回过头来道:“这位大叔,你的手放在我衣服上了。”
大叔一手紧拉着他,一手指着他脸道:“看看这人,生得十分俊朗,像那什么,像画里的人。他得去比武招亲吧!”
旁人连声附和:“是呀。小伙子,柳家庄比武招亲,你一定要去啊。虽说的是比武,你不要慌,万一柳庄主瞧中你样貌,柳小姐也欢喜,这事儿说不定就成了。”
这堆人把江越当参考范本,又说起来了。大叔放手,转头参与闲聊,摆摆手让江越进屋。
屋里,雁观南正专心给小二报菜名。
二人点了满桌菜。相处一段时间后,江越暗自留意,发现雁观南每至申时过后,便只饮酒水不再进食。连日来皆是如此,一日不差,从无例外。他看在眼里,并未开口询问。江湖上武学心法千门万派,各派修行自持规矩,或许她修习的内门功法,就有这般申时断食的规矩
“江公子,柳庄主让你早日赶到,原来是凑这个热闹。”雁观南笑嘻嘻说道。由她来看,比武招亲与话本里的抛绣球择婿皆是新奇的趣事。
江越道:“雁一姑娘,我连轻功都使不得,怎么去比武?”
“那倒是,只能待一旁看了,有点可惜。”雁观南紧握酒杯,似乎在思考:“我女扮男装,能替你去比武却好像不够好。”
江越只上来半口气:“柳新好办热闹,你喜看热闹。不如你就待柳家庄?”
“那不行,我要送你去春海乡。热闹别处也有。”
***
柳家庄门上挂着大红灯笼,看门人说这是自家姑娘要求的,看着喜庆。
一位小厮领着雁观南二人穿过曲曲折折的回廊。江越一句“我与柳庄主有约”话还未尽,他便问也不问带人入院。柳家庄里常来客,即便是夜半丑时有人叩门赴宴,家里的小厮也是习以为常。
经过几处别院,里面皆是笙歌鼎沸,觥筹交错。宴席氛围正至高处,没有半点儿停下来的意思。
“公子,您贵姓?”
“免贵姓江,江越。”
“二位在此稍等,小人先入内禀告庄主”。
雁观南双手抱臂,四下张望。乐声杂了多了,就是地动山摇的蚊子叫。每个角落都张灯结彩,便是庸俗到头毫无雅致。
柳庄主原来乐得是这种热闹。比武招亲还未开始,庄里锣鼓便翻了天。若是成亲那日,不知是怎样的光景?
先前那位小厮带着一人碎步跑来:“江公子,我家庄主在大堂里等您。这位小姐,我带您去肆号别院。”
江越道:“今夜我们在何处歇息?”
小厮:“这个,您应该是幽兰苑的凝兰阁,这位小姐是青竹苑的听竹轩。”说完,便在前方带路。
雁观南对江越一笑,忙跟了上去。适才听小厮念那几个拗口的名字,想柳家庄占地极广,院落不知有几百处,弯弯绕绕的名字不知要记多少。这活真不是好干的。
小厮在腰间一串牌子里择出一枚:“小姐,若是您要安寝了,把牌子递给外面的丫鬟,跟着那人走即可。”
雁观南点头:“辛苦了。”
肆号别院里人要少些,却仍是笑语喧哗。雁观南绕过大堂,在安静一角坐下。屋里,离得远远的还有一人,有些局促地将手臂搁在桌上,两只手死死绞着。
雁观南跑到人少的地方待着,本是图个清静。见那人似乎坐了很久,想两人都是一般的想法,不喜那些交谈应酬。对上她的目光后,雁观南先是微微一笑。
那人忙起身坐到雁观南对面,挂上笑道:“这位姐姐,你也嫌那边太闹腾?”
雁观南点头,还未及开口,对面的人忙道:“我叫欢儿,跟家里人同来的。姐姐怎么称呼?”
“雁一。欢儿是第一次来柳家庄吗?”
欢儿年纪尚幼,顶多十岁出头,坐在椅子上双腿悬空前后晃荡。她身着一身浅粉藕色小襦裙,看着有些单薄。夜里寒气重,她却未曾添一件短褂或别的衣衫。
“不是啦,我家在这附近。柳姐姐要比武招亲,最近来得勤了些。”欢儿手托下巴,眨巴着双眼盯住雁观南。她又道:“雁姐姐,我见你是生人,你定是初次来柳庄吧。你有同行人吗?你怎么知道柳庄的?你会武功吗?你武功厉不厉害?”
欢儿一口气吐了一串问题,雁观南一一回道:“我与另一人同来,他来柳家庄办事。我会武功,挺厉害的。欢儿,你在等你的家人吗?”
已是夜里,柳庄又是地广人杂,欢儿一个小孩独处,雁观南不自觉地多问一句。
“他们玩他们的,我不管他们。比武招亲的日子就是明天,今夜我不离开柳庄。”欢儿坐近雁观南,低着头往她身上靠。
“雁姐姐,我睡在青竹苑,你在哪个地方歇息?我们若能住一间屋就好了。”
“柳庄”与“柳家庄”都是指此刻踏进的这个府里吗?雁观南不清楚这点,她入府时看见的牌坊上是刻着“柳家庄”三字,“柳庄”是略去那个家字还是这一带地方?
欢儿甚是热情,没有任何怕生的意思,对初见的人表现地格外熟络。雁观南不奇怪这点,直觉却告诉她有怪异之处。她说不上来这种模模糊糊的感觉,回道:“我也要去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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