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也就是周四清晨,南城被一场夜雨洗刷得干净透亮。
阳光透过梧桐树叶的缝隙,洒落在教学楼的走廊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有大雨带来的青草和泥土的清新气息,偶尔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
沈清露仓促的走进教室,比平时的她来晚了五分钟,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告诉别人她来的有些匆忙。
她手里拎着一个白色的纸袋,里面整整齐齐叠着昨天那件黑色连帽衫——早已经被洗干净、烘干、熨平,就连袖口脱线的地方都用相同颜色的线仔细缝好了。
这时,教室里人还不算多。林薇也正趴在桌上补觉,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瞬间弹射起来,瞪大眼睛问道:“清露!你昨天怎么回去的?雨那么大!早说让我爸送你你还不。”
“走回去的。”沈清露把纸袋放在课桌边,淡淡回应,顺手开始整理早读要用的语文课本。
“淋湿了吧?没感冒吧?”林薇凑过来,“我昨天等我爸等到六点多,雨才小了那么一点。后来给你发消息你也没回。”
“手机没信号。”沈清露简单解释,目光却不自觉瞥向教室后门。
许妄还没来。
……
早读的铃响前两分钟,后门准时被推开。
许妄依旧踩着点走进教室。他今天换了件深蓝色的卫衣,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左手上的创可贴换了新的,是卡通图案的——一只憨态可掬的熊猫。
这个细节让沈清露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许妄径直走到座位,坐下时,目光落在那个白色纸袋上。
“你的衣服。”沈清露把纸袋推过去,“洗好了。”
许妄打开纸袋看了看,又抬头看她:“你缝的?”
“嗯。”沈清露翻开语文书,漫不经心说道,“袖口脱线了。”
许妄盯着缝补的地方看了几秒。针脚细密整齐,几乎看不出修补痕迹。他忽然想起母亲还在世时,也会这样给他补衣服,每一针都仔仔细细。
“谢谢。”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
“不用。”沈清露已经开始默读《滕王阁序》,但还是回答了他,“物归原主而已。”
早读课在语文课代表的领读声中开始。教室里回荡着整齐的“豫章故郡,洪都新府”,但沈清露注意到,许妄今天没有睡觉。
他面前摊着语文书,眼睛看着课本,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像是在默背。
这反常的认真让沈清露有些意外。
下课铃响后,许妄突然转过头:“沈清露。”
“嗯?”
“昨天的物理作业,”他从书包里掏出一本崭新的物理练习册——封面和她那本一模一样,“我写了。”
沈清露愣住了。
许妄把练习册推到她的面前。翻开的那一页,正是昨天物理老师布置的作业题。解题步骤工整清晰,虽然有些地方的书写略显生涩,但每个公式、每个计算都没有错误。
更重要的是,这不是照抄她的解题思路。而是在她的思路上做了调整,用了更简洁的方法。
“你……”沈清露抬头看他,“自己写的?”
“不然呢?”许妄靠在椅背上,“你那页纸湿了,我只能自己琢磨。”
沈清露仔细检查了一遍解题过程。方法完全正确,甚至最后一题的解法比她想的还要巧妙。
“你怎么会……”
“我怎么就不能会?”许妄打断她,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学霸,你是不是觉得,我们这种小流氓都不长脑子?”
沈清露抿了抿唇,没说话,但显然是默认了这个说法。
“初中的时候,”许妄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我物理考过年级第一。”
这话说得很随意,但沈清露听出了一丝极力掩饰的什么——也许是骄傲,也许是苦涩。
她把练习册推回去:“写得很好。”
“那,”许妄往前倾了倾身体,“作为回报,帮我个忙?”
沈清露警觉起来:“什么忙?”
“给我补课。”许妄说,“有偿的。”
“……”
“你不是缺钱吗?”许妄继续说,“我听说,你在找周末的兼职家教。一小时五十,对吧?”
沈清露的手指收紧。
她确实在找兼职。母亲严格控制她的零花钱,说是“防止分心”,但她需要钱买竞赛资料,还需要钱……做点别的事。比如,买那本她看了很久的英文原版小说。
这些都需要钱,但她的母亲却从来都不给她,说是怕养成对钱没有概念。
“你怎么知道?”她的声音有些冷。
“陈浩的女朋友在奶茶店打工,看见你在看招聘广告。”许妄说得坦然,“一小时八十,我给你。每周六下午两小时,补物理和数学。”
这个价格比市场价高。沈清露心里快速计算:一个月四周,一周一百六,一个月就是六百四。够买资料,还能剩一些。
但她看着许妄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为什么找我?”她问,“你可以找专业的家教老师。”
“因为你便宜。”许妄顿了顿,“而且,你讲题的方式我能听懂。”
这个理由勉强成立。
沈清露沉默了几秒:“我需要考虑。”
“行。”许妄也不逼她,“今天放学给我答案。”
上午的课照常进行。沈清露依旧专注听讲、认真笔记,但今天她多了个任务——观察许妄。
她发现,许妄确实在听课。
数学课他听得尤其认真,虽然还是会偶尔走神看向窗外,但老师讲重点时,他会低头记笔记。他的笔记很潦草,字迹狂放,但框架清晰。
物理课做随堂练习时,沈清露瞥见他解题的速度很快。选择题几乎看一眼就能勾出答案,大题虽然写得慢,但思路正确。
这根本不是学渣该有的水平。
课间,林薇凑过来:“清露,你跟许妄……是不是有什么事啊?”
“没有。”沈清露立刻否认。
“那他今天怎么一直往你这边看?”林薇压低声音,“我都注意好几次了。而且,他今天居然没睡觉!”
沈清露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她总不能说,许妄可能是个隐藏的学霸,现在正想请她补课吧。
“他在看窗外。”她找了个借口。
“窗外有什么好看的……”林薇嘟囔着,忽然眼睛一亮,“诶,该不会是在看你吧?”
“别胡说。”
“我没胡说!”林薇来劲了,“你想想,他转来第一天就去天台找你,第二天就跟你成了同桌,昨天暴雨还一起走……这剧情,妥妥的校园文开头啊!”
沈清露无奈地看了好友一眼:“少看点小说。”
“艺术来源于生活嘛。”林薇笑嘻嘻地说,“不过说真的,许妄长得确实帅。就是太凶了,不好接近。”
沈清露没接话。
她看向窗外,梧桐树叶在风中轻轻摇晃。几只麻雀停在窗台,叽叽喳喳地叫着。
许妄确实帅——这点她无法否认。但更让她在意的,是他身上那种矛盾感。明明有一双干净的眼睛,却总带着戒备和疏离。明明看起来对什么都不在乎,却又在某些时刻露出近乎执拗的认真。
还有,他提起自己“初中物理考过年级第一”时,那一闪而过的落寞。
午休时间,沈清露照例去了天台。
今天天气好,阳光明媚,风也温柔。她靠在栏杆上,打开单词书,却半天没背进去一个词。
脑海里反复回响着许妄的提议。
一小时八十,一个月六百四。
这确实是个诱人的价格。她需要这笔钱。化学竞赛的报名费要两百,最新的真题集要一百五,还有那本英文小说,要六十八。
更重要的是,如果她有了自己的钱,就能做一些母亲不允许的事。比如,周末去看一场电影,或者买一杯真正的、不加珍珠的奶茶。
但补课对象是许妄。
这意味着每周有两小时,她要和他单独相处。在某个地方,可能是图书馆,可能是空教室,也可能是……
“果然在这儿。”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清露转过身。许妄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慢悠悠地走过来。阳光落在他身上,给他整个人镀上一层金色光晕。那件深蓝色卫衣衬得他皮肤很白,左眉骨上的疤痕在强光下格外明显。
“考虑好了吗?”他走到她身边,也靠在栏杆上。
“你为什么想补课?”沈清露没有直接回答。
许妄沉默了一会儿。远处操场上,几个男生在打篮球,欢呼声隐隐传来。
“想考大学。”最后,他说了四个字。
“以你现在的成绩,”沈清露实话实说,“很难。”
“所以需要补课。”
“为什么突然想考大学?”
许妄转过头看她。他的睫毛很长,在阳光下根根分明:“你问题真多。”
“我有权知道。”沈清露迎上他的目光,“如果我要做你的家教。”
这话里的潜台词是:我可能会答应。
许妄的嘴角翘了翘:“因为……想离某个人近一点。”
沈清露的心脏猛地一跳。
“谁?”她听见自己问。
“一个很远的人。”许妄移开视线,看向远处的山峦,“需要很努力,才能勉强够到的人。”
这个答案模棱两可,但沈清露没再追问。
每个人都有秘密。她也有。
“时间和地点?”她问。
许妄眼睛一亮:“你答应了?”
“嗯。”沈清露合上单词书,“但你必须听我的。”
“你说。”
“第一,每周六下午两点到四点,两小时,不能迟到早退。”
“行。”
“第二,地点在学校图书馆的研讨室,或者空教室,不能在其他地方。”
许妄挑了挑眉:“怕我?”
“这是原则。”沈清露坚持。
“好,听你的。”
“第三,每次补课前,你必须完成我布置的预习任务。如果没完成,当次补课取消,费用照付。”
“够狠的啊。”许妄笑了,“但合理,我接受。”
“第四,”沈清露顿了顿,“我们的关系仅限于师生。在学校,我们还是普通同桌。”
许妄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问:“那你昨天穿我的衣服,今天又帮我补袖子,这算不算超出‘普通同桌’的范畴?”
沈清露语塞。
“这样吧,”许妄说,“我也提个条件。”
“什么?”
“我保护你。”他的声音很认真,“在学校,或者放学路上,如果有人找你麻烦,我帮你解决。作为交换,你除了给我补课,还要……”
“还要什么?”
“还要偶尔,跟我聊聊天。”许妄说,“不是讲题那种。就是……随便聊点什么。”
这个要求出乎意料的简单,又出乎意料的复杂。
沈清露思考了很久。
“聊什么?”她问。
“比如,”许妄想了想,“你为什么总去天台。比如,你除了学习还有什么爱好。比如……你为什么要攒钱。”
最后一句让沈清露警觉起来:“你怎么知道我攒钱?”
“猜的。”许妄说,“好学生找兼职,要么是体验生活,要么是真缺钱。你看上去不像需要体验生活的那种。”
他说得很准。
沈清露看着眼前这个人。他明明看起来对什么都漫不经心,观察力却敏锐得可怕。
“成交。”最后,她说。
许妄伸出手:“击掌为誓?”
沈清露犹豫了一下,抬起手,轻轻在他掌心拍了一下。
很轻的触碰,一触即分。
但许妄却笑了起来。那是沈清露第一次见他真正地笑——眼睛弯起,琥珀色的瞳孔里盛满了阳光,左颊有个很浅的酒窝。
“那,沈老师,”他收起笑容,语气却还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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